公子玉簫微微斂眉,他慢條斯理的將魚抱在懷中,絲毫不嫌棄那嗆人的魚腥味,他的眸子在男子身上轉動幾圈,旋即淡淡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男子握緊拳頭,咬牙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姑娘!”
公子玉簫斜斜一靠,正靠在身旁一棵樹上,他神情淡漠,眼底滿是殺機:“難道你是想背叛沈墨濃?”他突然輕嗤一聲,搖搖頭道:“牆頭草,她不要。”
門,突然開了。燕小六目光不善的望着不遠處的二人,他剛剛感覺到強大的真氣流動,遂忙奔出,生怕是有敵人靠近,結果便看到公子玉簫十分優雅的靠在那裡,而一個陌生男人跪在那裡,如他忠心的僕人。
燕小六以爲是公子玉簫的人來找他了,並未十分在意,剛準備轉身關門,動作卻突然頓住,旋即,他霍然回首,目光如電般望着那個黑衣男子。
這個人……他見過。顧天瑜前段時間讓他扮作商客入京,走在大街上時,巧遇到皇上出行,當時他便看到這黑衣男子站在龍攆旁邊……他,是沈墨濃的人!
燕小六大喝一聲,拔劍沖天而起,他帶着強烈的殺氣,如一隻猛虎般不管不顧,劍芒映襯着滿天紅霞,如割了誰的肉留下的猩紅的血。
那男子卻不避不讓,直直跪在那裡,只目光直直的望向公子玉簫,燕小六如果此時一劍劈下,定會將那男子當成分屍,可是,他沒有,他面上直衝男子,卻在來到他們身前,陡然一轉,劍在空中轉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然後,直捅公子玉簫的背心。
男子的臉,一瞬間白了,四周無數潛伏的人,同樣愣在了那裡,此時公子玉簫的後心距離那把劍只差分毫,縱然是絕世高手,若被人捅了心脈,也只有一命嗚呼的下場。
罡風捲起一陣狂沙,刮過人的臉,微微有些痛意。
燕小六即將落劍,卻有一聲高喝,突兀的打斷他這致命的一劍。
“住手!”門前,是顧天瑜那因爲恐懼而扭曲的面容,她大喝着,卻不知燕小六是否來得及停下,她直覺公子玉簫該逃離,可是,他沒有動,在她出現的那一刻,他也沒有一分動作,那將整個後背留給燕小六的姿態,僵硬而執着,似是要向她證明什麼。
燕小六聽到顧天瑜的那一聲叫喚,半空中再次騰空旋轉,一腳登在樹上,而後慘白着面色跳下,竟因片刻的真氣不足而“蹬蹬蹬”後退幾步,而後,他仰天,“哇”的吐出一口鮮血,漫天狂風瞬間靜止,唯有那噴射而出的血花,在空中炸開,如這漫天晚霞。
顧天瑜的面色一白,忙跑過來,扶起要僵倒的燕小六,眉宇間滿是擔憂,雖責備然語氣溫軟道:“誰允許你這般衝動的,嗯?”
燕小六剛剛那是奮力一擊,他大概也沒想到公子玉簫會打不還手,更不認爲這個武功已經絕世的男子,會察覺不到身後的勁風,況且,公子玉簫的發,已經有半截被他的劍尖割下,他恨恨的瞪着公子玉簫,咬牙道:“姐姐,爲何您不讓我殺了他?他和沈墨濃是一夥的,這個男人,我認識!”
顧天瑜斂眉望着跪在那裡的人,而後,公子玉簫緩緩轉身,他望着顧天瑜,眼底的笑意如三月春水如六月睡蓮,讓人瞬間沉淪。他並不在意自己那被削斷了一半的發,抱着那條猶自掙扎的鯉魚,他如一個勝利者一般驕傲道:“雲升,你看,這魚兒還活着,還新鮮。”
顧天瑜怔怔不語的望着此時的公子玉簫,她的眼圈,終於抑制不住的紅了,他不動,原來是怕一動,那魚便被真氣震飛,四分五裂。可是,那有什麼?公子玉簫你個笨蛋,知不知道這條魚的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燕小六也愣了,他呆呆的望着公子玉簫,看他氣質雍容華貴,卻抱着一條鯉魚,如抱着這世間極爲重要的東西,沒有一分凌亂沒有一絲尷尬與不堪,依舊笑的那般溫潤如玉,燕小六突然便明白,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你這個瘋子。”顧天瑜別過臉,不讓公子玉簫看到自己眼底盤旋的淚,咬脣喃喃道,她的手在顫抖,她身體的每一道血脈都在顫抖,如果不是自己趕來,如果燕小六沒有及時收住劍,公子玉簫,你是想就這樣死在他的劍下了麼?
公子玉簫卻只是笑着,而後,他的目光轉冷,如一枚利箭射向跪在那裡的男子,冷聲道:“這個人,不是我的人,他是沈墨濃的貼身侍衛,除了於忠外的大內第一高手,於良,於忠親叔叔家最小的弟弟。”
燕小六沒有說話,顧天瑜將目光投向於良,她第一眼便認出了這個男子,不過依舊有些訝異他竟然和於忠有着血緣關係,但這並不是關注的重點,重點是而今跪在那裡的於良,形容憔悴,看起來似一直在趕路般疲憊不堪。他自顧天瑜出現,眼底便帶了一分激動,卻苦於燕小六和公子玉簫,一直沒有開口的機會。
直到顧天瑜將目光投向他,他才一個響頭重重點在地上,“求姑娘救救皇上!”
三人均是一愣,旋即,燕小六吐了口唾沫:“呸!我殺了你!”
公子玉簫只是凝眉不語,似是明白這一句話的含義,偏偏又露出一副“與我無關”的閒散表情,他顛了顛懷中的魚,微微頷首,便徑自往宅邸去了。關於沈墨濃的一切,他都不關心,他只想爲顧天瑜做上一份美味佳餚。
何況……沈墨濃的一切本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顧天瑜攔住燕小六,燕小六蹙眉看她,只見她的秀眉輕蹙,眸光狐疑的望着於良,良久不語。
於良抿着脣,等待顧天瑜的回答。
顧天瑜卻從腰間掏出一顆藥丸,拿在手中,她淡淡道:“張嘴。”
於良乖乖張嘴,顧天瑜將那藥丸丟進於良口中,復有吩咐道:“嚥下去。”
於良再次乖乖的嚥了下去,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燕小六的目光變了,他望着這突然十分聽話的男子,拉着顧天瑜的袖子道:“姐姐,這個人不對勁。”
顧天瑜沒有理他,而是微微斂眉,沉聲道:“你難道不怕我給你吃的是毒藥?”她半攏袖子,表情嚴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