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瑜自始至終面無表情,她安靜的坐在那裡,沉默的好似永遠不會開口一般。直到那杯茶見了底,她方淡淡道:“我自有定論。”
“姐姐!”燕小六的聲音陡然擡高,顧天瑜卻是蹙了蹙秀眉,眼底冷意乍現,“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你們放心,他不會怎樣的。”
燕小六見勸阻不成,心中有些煩躁,他起身,拱手道:“既如此,我也沒什麼話好說,姐姐好生歇着,小六告退。”
說罷,他怒氣衝衝的轉身,卻看到公子玉簫站在門口,他微微一愣,旋即眼底閃過一抹憤恨,冷冷哼了一聲,便衝出房間,走到公子玉簫身邊時,他甚至狠狠的撞在他的肩上,那帶了真氣的一撞,讓猝不及防的公子玉簫一個踉蹌,後退幾步。
顧天瑜只是安靜的看着,她何嘗不知道他們的擔憂,又何嘗不知道,公子玉簫這樣心思縝密的人,怎會甘願做她的奴才,只是一切……不過是在她的安排中進行的而已。
“有事?”顧天瑜爲自己續了一杯茶,聲音波瀾不驚道。
公子玉簫微微頷首,猶豫片刻,他淡淡道:“嗯,我能進來麼?”
顧天瑜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公子玉簫會突然如此溫和有禮,她只是那麼呆呆的望着公子玉簫,直到對方蹙起了長眉,她才發現剛剛自己一直在愣神。
乾咳一聲,顧天瑜淡淡道:“嗯,進來吧。”
公子玉簫踏進房門,目光先掃向牀榻上的小魚兒,他蹙起長眉,卻沒有追問。顧天瑜只那樣安靜的望着他,見他抿脣不語,不由譏笑道:“放心吧,她沒事。”
“我知道。”誰料,公子玉簫突然沉聲道。
顧天瑜一口茶險些嗆在喉嚨裡,她蹙眉,淺笑道:“你知道?”
公子玉簫見她滿眼譏誚,不由別過臉來,沉默許久,他方淡淡道:“昨夜我都聽燕小六說了。”
顧天瑜手中茶盅微微一抖,她垂眸,長長的睫毛上,劃過窗外透進的流光,一雙水波瀲灩的丹鳳眸中,情緒被掩映着,看不清晰。
公子玉簫走上前來,在顧天瑜對面坐下,他望着不願擡眸的顧天瑜,突然心中一痛,喃喃開口道:“雲升。”
顧天瑜身形微顫,聽得那一句溫軟的呼喚,一時間似回到了許久之前。那時,她還未來到西涼,那時,他雖不記得她,但儼然將她當做最信任的人,爲她梳髮,爲她簪花,她以爲他會對他動情,不曾想,短暫的離別之後,他們的心竟然天各一方。
見顧天瑜沒有回答,公子玉簫微微嘆息,有幾分懊惱的垂下眼簾,眼底閃過一抹失落,淡淡道:“爲何你一開始不告訴我?我……也不至於誤會你如斯。”
顧天瑜只是冷淡一笑,擡眸,她的眸光依舊帶着淡淡嘲諷,冷聲道:“如果你相信我,這些還消我多說麼?你不相信我,我又何必解釋?”
公子玉簫咬咬牙,淡淡道:“可是那日,你逼迫我到那種地步……我哪裡還有心思考慮那麼多?何況……你的確封鎖了小魚兒的記憶。”
顧天瑜輕哼一聲,想起那日之事,雖已經過去許久,但她依舊覺得心似淬了火一般,她品了一口茶,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是啊,一切不過是我自作自受。”
“我不是那個意思。”公子玉簫有些焦急道,望着顧天瑜神色淡然的模樣,他有幾分懊惱的蹙眉,低咒一聲,他似下了很大決心一般,目光沉沉的望着她,沉聲道:“雲升,告訴我,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好麼?”
顧天瑜詫異擡眸,望着此時眼底滿是疑惑和認真的公子玉簫,她的心尖,如荷塘上被風吹拂的荷葉,微微顫動起來。
樓下傳來喧囂聲,不知是誰,與燕小六似發生了什麼衝突。顧天瑜沒有理會,只是安靜的凝望着公子玉簫,許久,她突然展顏一笑,淡淡道:“我們之間,能有什麼事情?”
公子玉簫望着那個笑意,分明是好看到要把人迷惑住的笑意,這一刻看在他的眼底,竟透着幾分說不出的悽清和無奈。他所有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他不懂,爲何她說出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他卻感到無比的難過和不安。
害怕她告訴他一個,他無法接受的事實,所以希望她否定他的所有猜測,而今她一句話說明了一切,他卻沒有得到該有的安寧。
“你……”公子玉簫欲言又止,只用那雙深沉的眸子注視着顧天瑜。
顧天瑜冷然一笑,淡淡道:“不要再追問了,你不記得的東西,我若說了,你又怎會相信?”說罷,她飲了一口茶,淡淡道:“你的人來了,去吧。”
公子玉簫長眉輕蹙,仔細回味着顧天瑜的話,腦海中靈光一閃,似有什麼出現,卻又在他捕捉之前,悄然消失。
公子玉簫緩緩起身,心有不甘的望了顧天瑜一眼,旋即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突然頓住,如磐石一般立在那裡,在顧天瑜錯愕的目光中,他平靜轉身,目光如電般望着她,沉聲道:“我的記憶……是不是也被你封鎖住了。”
顧天瑜的玉手微微一抖,半盞茶潑灑而出,公子玉簫臉色驀地沉了下來,他攥緊手指,目光復雜的望着顧天瑜,從她的神情,他看得出來,她在緊張,他的心豁然開朗,又在剎那間迷霧重重,他冷聲道:“果然如此,可是,爲何你要這麼做?”
顧天瑜沒有回答,她抽出袖中錦帕,不急不緩的擦拭掉手上水跡,方緩緩擡眸,眸光中依舊帶着幾分慵懶笑意,她突然揚起脣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因爲我想看看,你會先記起誰來。”
公子玉簫眼眸微眯,果然,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麼,可是爲何,他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主子!”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來。
公子玉簫轉首,望着快步走來的於忠,微微頷首。
於忠望着坐在圓桌前的顧天瑜,他饒是站在門外,也十分恭謹的躬下身子,認真道:“於忠見過姑娘。”
顧天瑜微微頷首,淡淡道:“小六性子有些衝動,但絕無惡意,於公公莫要放在心上的好。”
於忠頷首道:“姑娘放心,於忠還不至於和那毛孩子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