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這場過分熱情的討論發展到讓宋晚梔覺着不可控的陌生領域前, 一通來電拯救了她。
“是我媽媽的電話,”宋晚梔慌亂地從椅裡起身,從邢舒和王意萱的圍堵中間小心穿過,“我出去接一下。”
“……”
直到寢室門被她虛合上, 挪到走廊裡的宋晚梔仍覺着還有兩束詭異打量的目光黏在她身後似的。心虛之下, 她不得不走去走廊的最盡頭, 停在月光清亮的窗戶前。宋晚梔靠上涼冰冰又硬邦邦的牆面, 這才稍有支撐感地鬆懈下來。
手機還在她掌心震動, 宋晚梔沒有時間整理她被邢舒的話攪得紛亂的思緒, 只能先接起電話。
“梔梔, 還有三個小時你就該過生日了吧?”電話一接起,對面就是盧雅含笑的聲音, “提前祝我們梔梔的18週歲成人禮終於來啦。”
宋晚梔眨了眨眼, 下意識拿下手機去看時間:“啊,要週六了嗎。”
“嗯?怎麼回事,你不會是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吧?這可是你的18週歲生日, 跟以前可不一樣的!”
“沒有忘, ”宋晚梔低下眼睫,“不止生日, 明天也是最後一筆撫養金了,我記着的,只是剛剛忘記了已經到週五晚上了。”
“哎,你這個孩子, 你纔剛18呢,怎麼就把自己過得像個大人一樣, 連生日都不放在心上?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都是生日前還有好幾天就想着了。”
宋晚梔抿脣淺笑了下, 沒說話。
盧雅又問:“正好明天週六,你也不用上課,打算怎麼過生日?和室友們一起吃飯嗎?”
“沒有,我沒告訴她們。”
“嗯?爲什麼?”盧雅一愣,嘆着氣念起梔子,“你說你中學時候沒朋友是功課太忙,家裡事情也多,怎麼大學好不容易遇上幾個很不錯的室友,還是這麼獨來獨往的?這樣過生日都沒人陪在身邊,那我怎麼放心……”
盧雅例行的絮叨在生日前夕也沒有遲到。
宋晚梔聽着就彎下眼角,單手疊在背後,她靠着牆壁望着長廊盡頭窗戶外的月亮,聽着電話裡遠在幾百公里外的聲音,這種時候總是她忙忙碌碌的一天裡最安心的時間。
雖然盧雅的說法總是在重複,甚至有些老舊和過時。
雖然盧雅常常天真得讓宋晚梔都覺得不可思議,她時常不能理解,爲什麼經歷過那麼多惡劣的事,長過這麼多年,盧雅還是能保持一顆天真到好騙的心。
比如她每次勸宋晚梔多交朋友,大概是沒有想過,在校園這種漸漸出現了家庭階級差距的地方,維持友誼就意味着金錢上的支出,聚餐、逛街、看電影、生日禮物……每一項都是宋晚梔的生活裡難以負擔的額外開銷。偶爾還好,長期卻無法承受。
不是宋晚梔選擇了獨來獨往,是她的生活沒有給她第二個選項——就像她在校會面試裡說過的那樣,她的努力不爲眼下,只是爲給未來的自己創造出可以選擇的機會。那些選項或許別人生來就有,她沒有,所以她要比別人都更努力才行。
這些話宋晚梔從未和盧雅講過,講了盧雅大概也記不得心裡。
而且宋晚梔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這個家裡的事情該由她操心,讓盧雅就做天真的媽媽,她照顧她到七老八十,看她做個快樂無憂的老小孩也沒什麼不好。
盧雅好騙又好哄——順着她說兩句她就會很開心了。
這樣想着,宋晚梔彎着眼接過電話裡的話茬:“好,我記得了,您放心吧。那明天我忙完事情就和室友們一起出門玩,這樣好嗎?”
“真的嗎?那太好了,一定多曬曬太陽,不要總是自己憋着學習啊。”
“嗯,我知道。”
“……”
又和盧雅聊了一些今天發生的日常,宋晚梔才結束電話,回到寢室。
這會兒邢舒已經出門了,寢室裡除了王意萱還在,康婕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一見她進來,王意萱立刻跳下電腦椅飛撲過來:“梔梔!你們明晚是不是有校會的新干事歡迎會啊!”
宋晚梔還沒來得及說話,康婕一邊卸妝一邊問:“校會聚會,你這個第三輪就被刷下來的關心那麼多幹什麼?”
“康姐!”王意萱奓毛,“你又戳我傷疤!”
宋晚梔有點怔神:“你不說我都要忘記了。”
“哇你絕了,你真是飽人不知餓人飢!換了其他人,這種百分之一萬能見到江肆的機會,估計都得在手機上定鬧鐘了。”王意萱氣憤地瞬間忘記了剛剛被康婕戳傷疤的事,轉頭撲過去,“康姐!你看梔梔,她天天和江天草見面,她都不跟我們分享福利!”
“嗯?天天見?”康婕妝都不卸了,扭頭似笑非笑地打量過來。
王意萱賣宋晚梔自然分分鐘的事情。
宋晚梔也沒指望能在四人寢室裡瞞住最後一個不知道的,令她意外不解的是另一件事。
“爲什麼是,江天草?”宋晚梔茫然地問。
那邊兩人停下,齊齊轉頭。
王意萱:“梔梔,你是多麼的兩耳不聞八卦事,一心只泡實驗室啊?”
康婕很善良地直接解釋了:“就是你知道的江肆,還有今年新生裡的靳一,上個月月底校內論壇裡剛評出來的S大雙草,結果傳到了P市其他高校後,被直接頂到了‘天草’位置。”
“是啊,”王意萱哀痛,“我們的情敵成功從全校女生變成了全市女生。”
“你就不要欲蓋彌彰了,”康婕託着臉拆穿她,“江肆早在P市大學和高中各大論壇聞名了,所以要說情敵也是你的前情敵,你哪來的新增情敵?”
“那我喜歡靳、靳一不行嗎?”
“哦?且不說那位拒人千里的態度能把美院院花學姐氣得一路哭着跑回寢室樓,單說你自己,”康婕朝王意萱單眼一眨,“你的現傾慕對象難道不應該是組織部那個譚——唔唔唔!”
康婕話沒說完,就被惱羞成怒地王意萱撲上去“滅了口”。
等康婕被“弱點攻擊”——撓癢撓得軟在椅子裡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後,王意萱才終於紅撲撲着臉,叉腰停手。
暫時失去戰鬥力的康婕一邊平順着氣,一邊忍笑禍水東引:“不過二萱說得對,梔梔你太不講義氣了,江肆成了你指導師兄的事情竟然都沒告訴我們。”
“對啊對啊,”王意萱瞬間就咬着鉤被勾走了,過去拍住那摞挑戰杯相關的文件夾,“而且江肆還給梔梔準備了一大堆資料,要不是他,我和邢舒都覺着這師兄肯定是對我們梔梔意圖不軌了!”
“嗯?”康婕挑了挑眉,“這些都是江肆準備的?”
王意萱故意擠眉弄眼地趴過去:“怎麼樣,康姐,我們梔梔魅力大吧?”
康婕望向宋晚梔的眼神更奇特了,發現某種新大陸似的驚奇。
過去好幾秒,她才意味深長地笑起來:“確實,很厲害。”
宋晚梔站在桌前,被那兩人打趣得無奈:“康姐,你也聽她造謠。”
“嗯?我怎麼就是造謠了!我不服!”
“江肆奶奶家和我外婆家是鄰居,我家長輩爲了託他家長輩照顧,”宋晚梔整理着鋪開的資料,“按照村裡老人論的輩分,勉強算作了出五服的表系兄妹,所以他被家裡長輩要求着,纔對我更關心些。”
王意萱不假思索:“懂了,先攀上關係,然後就可以結婚!”
宋晚梔手一抖,差點把文件夾扔地上。
身後康婕大概是感受到她的情緒,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宋晚梔在心底嘆氣,面上神色不動:“你剛剛問我校會聚會,怎麼了。”
“噢,對,差點把正事忘了!”王意萱毫不長記性,再次咬鉤跟着跑了,“就是你們那個校會聚餐的具體地址通知了嗎?”
“應該沒有。”
“那你明天到了以後給我發個定位唄?”
宋晚梔意外:“你也要去嗎?”
“哎呀不是,我又沒進去校會,”王意萱有點不好意思,“就,我聽,組織部那個譚學長說,他們每次去都會喝點酒,容易喝多,我怕他晚上回來不舒服或者不方便,想着到時候叫車過去接他……”
宋晚梔聽得神色微異。
她忽想起邢舒今晚奇怪的情緒爆發前說的話。
【一個兩個都這麼沒戒心沒自覺。】
康婕這種從不缺追求者和交往者的女王,自然不可能是她話裡“沒戒心”的指責對象。
那另一個是誰,現在一目瞭然了。
宋晚梔有心想問,但在見到後面笑眯眯托腮看着的康婕,她又放棄了。
別說戀愛經驗,前面十八年累計,她能記住的異性同學名字也不超過十個,認真看過或記得住長相的就更沒幾個了。康婕都不提,而由她在這方面置喙的話,說是指導,更近誤導。
於是宋晚梔只點了點頭:“好,我會發給你的。”
“謝謝梔梔!!”王意萱燦爛地撲了上來。
“……”
被抱得想深呼吸的宋晚梔微微偏頭,然後後知後覺地察覺:比起剛開學時候,王意萱在這一個多月的減肥時間裡似乎真的瘦了很多。
組織部的,譚景軒副部長嗎。
宋晚梔微蹙起眉,第一次回手攏了攏王意萱的腰:“節食也要注意健康。”
“哈哈知道啦——哇梔梔你抱我了是不是!快讓我親一口!來,muamua!”
“!”
隔空看見那“烈焰紅脣”探過來,宋晚梔魂兒都差點嚇掉了。
她立刻白着臉兒想把人推走,努力後仰順便求救:“康…康姐,幫我一下。”
康婕一邊笑不成聲一邊過來:“二萱同志,放開我們純白無瑕的梔梔,玷污我可以,你可不能玷污她——難保她未來老公是不是個東亞醋王,以後算起賬來要收拾你的。”
“哈哈哈別撓我癢康姐!你公報私仇!”
笑鬧聲裡,月亮從樹梢跟着樂彎了腰,跌下枝頭去。
週六的太陽一個蹦高,跳到了正中當空。
宋晚梔剛從宋昱傑安排的那家心理診所出來,就發現調成靜音的手機裡,校會宣傳部羣刷新了幾十條消息,其中還有一條標紅的@她的信息。
宋晚梔匆匆掃過。
原來是今晚原定的聚餐餐廳出了狀況,校會這麼多人的集體聚餐臨時找位置非常困難,能找到的基本超出預算。最後還是宣傳部部長元浩出馬,在P市北區最大的KTV裡定下了一處既能吃飯又能唱歌、還能容納大幾十號人的豪華包間。
但這裡距離學校和原定餐廳都很遠,各部門只好提前安排集合。
宋晚梔收到的@,正是在覈對還有誰沒收到新的出發通知。而因爲她沒有及時做出回覆,下面已經又累加了幾條。
【@宋晚梔,4:30前能到西門集合嗎,收到請回復】
【這麼久沒回,看來有事】
【算了,正常時間前能來就行】
【……】
宋晚梔確認了一遍新地點的定位,她微蹙起眉,一邊回覆收到一邊擡頭看向車裡的宋昱傑:“能把我放在前面的地鐵站旁邊嗎?我不回學校了。”
宋昱傑:“有什麼急事?”
“校學生會的迎新聚餐,臨時換了地點,我回學校會趕不及。”
“你應該不會同意我送你過去?”
宋晚梔沒說話,手裡的“收到,我單獨過去。”點下發送,她自己則安靜地回視着宋昱傑。
眼神已然是答案了。
宋昱傑嘆了口氣:“老林,前面地鐵站停一下吧。”
“好的,宋總。”
宋晚梔剛松下口氣,調回響鈴模式的手機就輕輕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上的人名讓宋晚梔一怔。但在宋昱傑的目光落過來前,她想都沒想就立刻接起來,放到遠離宋昱傑那側的耳邊:“…喂。”
通話裡那人低笑了聲:“跟哥哥打電話,還稱呼得這麼沒禮貌?”
宋晚梔記仇地輕輕咬了下牙,臉頰微熱地轉朝窗戶:“你,說話。”
“我不是在說話麼。”
“正事。”
“你在外面?”江肆察覺到什麼,“旁邊有人?”
“嗯。”宋晚梔簡短地應了句。
“哦,你那個暗戀對象?”
“…不是!”
“那這次放過你了,”江肆懶散了語氣,“今晚元浩定的那家離得遠,我叫家裡車來接,一起捎上你。”
“我不在學校。”
“剛剛不是知道了,你在哪,我過去。”
那人語氣從容又自然。
宋晚梔視線裡,已經看得到下一個紅綠燈後的地鐵站。同時她也察覺得到,鄰座的宋昱傑餘光正罩在她身上。
“不用麻煩你了,”宋晚梔輕聲拒絕,“我自己過去就好。”
按江肆原意,自然是要再騷幾句逗逗小朋友的,但他不知道她現在和什麼人在什麼場合,爲免她尷尬,只好打消念頭。
又簡言幾句,通話結束。
車也停在了地鐵站口。
宋晚梔下車前告辭。
宋昱傑叮囑:“醫生讓你做的那幾個練習,你別忘記了。”
“嗯。”宋晚梔轉身想走。
“梔梔,”車窗裡的男人卻突然喊住她,“生日快樂。明年的今天,爸爸能給你送生日禮物嗎?”
“——”
宋晚梔在傍晚的風裡微微停滯。
一兩秒後,她就像沒聽到這句話,挽過長髮慢慢走了出去。
·
這是宋晚梔的人生裡,第一次踏進KTV這種娛樂場所。
就連找包廂都格外生澀。
進去以後的環境更是讓她不適應得很,和部長們打過招呼,她第一時間悄悄溜去角落。之後大半晚上,宋晚梔都是安安靜靜地貓在整個豪華包廂的最邊角里,一邊小口地喝飲料,一邊翻看着手機裡導入的江肆之前打包發給她的論文資料。
從小的生活環境使然,嘈雜的聲音對她來說還好接受,不會很大程度干擾到她的輸入。但包廂裡那時明時暗的燈光就讓她很難受了。
爲了眼睛考慮,宋晚梔只能時不時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包廂裡歡笑交織,燈火明暗,這種時候偷偷看一個人是最不會有人察覺的。而且那人永遠坐在最中間,離她很遠,她也不必擔心被他看見。
觀察了大半晚,宋晚梔發現每次擡頭看過去,坐在他旁邊位置的女生似乎都不一樣。
像是某種公平起見的輪換制度。
好在大家謹守“規則”,沒一個人越線,宋晚梔沒有看到來之前想象的最可怕的那些畫面。
她輕輕抿了口飲料——
於是這些飲料也都是各自的味道,不是混合着的醋和苦瓜汁,哽在喉嚨無法下嚥。……雖然還是有一點酸,但最多是檸檬口感。
可惜宋晚梔的平靜心情沒能延續到結束。
在她輕點手機屏幕,下拉到新的一頁後,隨着手機一下輕震,一條短信框從通知欄探出了腦袋。
【江肆】:
給哥哥擋酒是不是妹妹的應盡義務?
“…!”
宋晚梔眼神都像被那個名字燙了一下。
她幾乎本能就要擡頭看過去了,所幸在視線拉昇的前一秒,理智迴歸,及時按下了那種衝動。
安靜數秒。
宋晚梔放下飲料杯子,輕按鍵盤。
半個包廂外。
“嗡嗡。”手機在江肆指掌間低響。
江肆擡了一半的棱形玻璃杯停住,薄脣鬆開杯沿,他單手勾起手機低着眼查看。
【梔子】:
不是義務。
也不是妹妹。
江肆啞然笑了,桃花眼都半斂下來。
真倔啊小朋友。
“過分了江大主席!喝酒呢,怎麼就你偷懶!”旁邊一顆酒氣腦袋探過來,“哪個小美人的消息啊,讓我們肆哥這麼挪不開眼。”
江肆將手機扣合,懶撩起眼,笑罵:“滾。”
“還不給看?新女朋友??”
“不是,”江肆擡了酒杯,喉結輕滾着壓下一口辣酒,“妹妹。”
“我靠,親妹妹?”
“嗯。”
異父異母的親妹妹。
江肆在心底補充。
“多大了啊,成年了嗎?”又多兩張聽見的大臉彎腰往這邊湊。
江肆停了兩秒:“成沒成年跟你們有關係?”
幾人還沒開口回覆。
江肆放下杯子,鬆了顆襯衫釦子,然後他懶洋洋笑了起來:“敢惦記到我家裡了?”
“——”
幾人齊刷刷搖頭,矢口否認。
江肆這才作罷,也收斂了之前蠢蠢欲動的躁意想法。
果然還是得讓小朋友離這邊遠點,遠離這羣喝了酒就沒剩點理智把門的傻子。
時針在鐘錶上轉過不知道幾圈。
熱鬧得都差不多了,也折騰餓了,包廂裡的氛圍燈就被關上。正常的一室熾白明亮,讓宋晚梔異常珍惜,心裡想着明天的週日必須要去圖書館多待兩小時。
比起這裡,那兒簡直是學習天堂。
宋晚梔這個想法還未落地,身旁的沙發突然沉了一沉。
一陣略微刺鼻的香水撲進她呼吸裡。
“咳……”
宋晚梔竭力壓住了後面的咳聲,茫然擡頭。
然後她對上了副部長丁羽喬的笑臉。
這個笑,大約是算不得和善的。
“丁部長。”宋晚梔還是平靜開口。
丁羽喬直直盯着她,好幾秒後才張了嘴,聲音壓得低:“我以爲江肆會叫你去他旁邊坐,結果沒有啊。看來他對你也不算重視嗎?”
宋晚梔沒答,但微微蹙了眉。
“那我跟你打個賭,好不好?”丁羽喬嫵媚笑着,彎腰靠過來,幾乎要貼上宋晚梔的耳邊。
女人貼上來的一字肩連衣裙上方,誘人的弧度若隱若現。
宋晚梔眼睫一垂,半闔了視線:“學姐你喝多了。”
“打的賭就是,”丁羽喬視若罔聞,呵氣如蘭地笑起來,“你信不信,今晚只要我過去,就能帶走江肆?”
“——”
宋晚梔眼睫一顫,下意識擡了眼。
丁羽喬卻朝她一笑,就徑直起身,踩着高跟鞋朝這包廂的正中間走去。
原本就是鬧騰過整晚後吃東西的時間,大半個包廂裡只有幾句各個角落裡來往的玩笑和話聲,而這突兀起身且目標明顯、來勢洶洶的架勢,第一時間就勾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包廂正中。
元浩僵了下,隔着兩個人,他朝中間咬着沒點的香菸低着眼的江肆嘶了兩聲,然後朝丁羽喬示意。
江肆得了提醒,眼皮懶散撩起來,然後緩慢皺了眉。
他本想開口,但又想起什麼,朝包廂最角落那個方向掠了一眼。停了幾秒,江肆拿下煙就起身:“我先回去了。”
“江肆。”
丁羽喬出聲過來。
江肆皺眉。
幾乎是同一秒,丁羽喬上前就親密地攀住他手臂。
江肆一瞬就冷了眼:“你是不是有——”
“你看這是誰。”
丁羽喬踮起腳,舉起手機拿在他身前輕晃了晃。
江肆戾着眉眼,視線一壓:“我管你是……”
尾聲自動消止。
手機一晃,退走,露出丁羽喬嫵媚的笑,以及親密地攀附上來的聲音:“我們是在這裡說呢,還是出去聊呢?”
“!”
江肆沒了表情。
僵停數秒,他顴骨微抖了下,隱忍轉身。
“出來。”
“——”
兩道身影前後離開了包廂。
幾秒死寂後,各個角落裡紛亂地掀起驚聲和議論。
誰也沒看到包廂最邊角的地方,有個女孩怔然坐着,眼神空落落地蒼白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