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落網,竹林裡的屍體也連屍帶筍一起被挪走了,剩下的任務不關談迦的事,她看起來沒了作用。
無事可做,她坐上了鄭巖的車,靠在副駕駛,半垂着眼觀察車外進進出出的人。
看起來大家都各司其職,並沒有奇怪的地方。
來平賬的到底是誰?會用什麼辦法?
直接讓周祈安的監控系統中病毒?說周祈安是個天才,做的系統有反拷貝鎖,一旦被複制就會自動清除內容?
周祈安會被人弄死嗎?
想着想着,她眼皮打架,都不清楚自己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天都亮了。
他們也已經離開那片竹林,鄭巖開着車,瞥一眼她:“醒了?可以再睡會兒,到局裡還有將近一個小時。”
她眼睛都睜不開,還是半眯着,手搭在車窗上,往外看。
“直接回局裡?我以爲要先去找找我被關的那個房間,順便查清楚當時捂暈我的人是誰,或者,蒐集罪證的時候沒發生什麼足以摧毀證據的意外嗎?”
鄭巖:“並沒有意外。你一句話三個哈欠,每個字都被哈欠串成串了,我看你還是先回去歇會兒吧。”
談鳴也說:“回家裡吧,家裡很擔心你。”
她沒第一時間回答,往前面看,發現兩個拖屍體的車。
“怎麼又來了個車,發現了更多屍體?”
後排的小陳說:“是啊,除了你發現的那具,後面又找到另外三具屍體。哇塞,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死法,其中一個的竹筍長成了竹子,從屍體的脖子上長出來……老李帶的實習生吐得都快翻白眼了。這個周祈安,年紀輕輕,挺變態。”
“竹刑是對犯人的處刑,他把自己當成擁有處罰壞人的資格的審判官,”鄭巖打着方向盤,接過話說,“說這幾個都是犯了大錯但警方沒查出來的罪犯,他既然發現了,就有義務幫忙處決。”
小陳:“邏輯上好像沒問題,但問題是他沒證,無證上崗,就算技術再好能力再強也要被處罰。”
鄭巖往後視鏡掃了眼:“這麼會比喻,審周祈安的時候你和調查組的人一起去。”
小陳閉上嘴縮回去。
然後鄭巖接着說:“那幾具屍體的身份還沒辦法確認,但我們猜肯定還有其他死者,可能罪名沒那麼嚴重的。”
“【正義之師】偷偷發展了幾年,就算一開始只是周遠在利用這些人爲他的洗錢事業當肉盾,但後期周祈安從這些事裡嚐到了爽感,肯定會忍不住連續作案,特別是周遠那羣人被抓之後,他可能被激怒了。”
“而且他作案,還不是爲了洗錢,只是爲了享受處決別人的快感。”
談迦點頭:“或許還有看着警方沒辦法查到這些死者的洋洋得意。不過我覺得他選擇用竹刑處置這幾個人,不是因爲他們罪名最重,而是最好掌控。”
“他知道自己攻擊力不強,能被弄到這片竹林來的人,一定不能是隨時會反殺他的人,並且死者的失蹤遲遲沒有被查到他頭上,說明他有幫手,或者……我想想,他用監控做了詳細的準備,知道什麼時候最容易得手……”
鄭巖立馬猜到一種可能,跟談鳴說:“回去查一查最近幾個月各地沒破的失蹤案,猜測是熟人作案的重點關注一下。”
接着又針對幫手這個猜測說:“周遠被抓之前,可能一直在協助他兒子殺人。我們得去監獄見見周遠,如果他知道這些命案會直接定下週祈安的殺人罪,到時候爲了幫……”
談迦沒聽清後面的話,她的視線越過擋風玻璃,看向從對面駛來的一輛車。
車停下了,對面車裡甩門走出來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逆着早晨的陽光,越走越近。
但最後幾步,林之樾剋制地停住了,站在副駕駛外,隔着逐漸降下的車窗盯着她看。
“你還好嗎?”他嘴脣動了動,最後只問出這個問題。
談迦交疊着手肘搭在車窗上,下巴枕着胳膊,那隻受傷的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晃盪。
“還行。”“你受傷了?”他的視線終於投向活動的東西。
“嗯。有沒有吃的,我好餓。”
“有。去我車上吧。”
只是簡單的對話,但林之樾那直勾勾的眼神和剋制的肢體語言,已經足夠說明真實關係。
調查組的人想叫住人,都不好意思,怎麼看這兩人都是男女朋友,這情況算是家屬喜極而泣,迎接還活着的受害者,不好打斷。
所以沒有任何阻攔,談迦成功上了林之樾的車。
一輛來不及被監聽的車。
上去就有吃的。但談迦的目的不是這個。
“有些視頻需要你幫忙看看。”她低聲說。
林之樾手裡還拿着吃的,聞言皺了下眉,靜靜看着她沒動。
談迦挑眉,朝他勾了勾手指,這下林之樾動了,慢慢靠近,兩個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談迦習慣性用受傷的右手輕輕摸着他的後頸。
“網上發消息的事我聽說了,完成得很好。”
林之樾用鼻尖輕輕蹭着她。
她親了下近在咫尺的脣角,又提:“能看了嗎?”
“……看什麼?”
“周祈安的秘密。”
周祈安也不是真像談迦語言刺激他那樣,真的蠢到冒煙。
他知道自己現在掌握的最大的秘密就是文武那件事,所以留下的證據是多方面的。
談迦猜測這其中牽扯着一個職位很高的上級,就基於他對這個秘密的態度。
“文武的死應該也屬於殺人滅口,”他們靠得很近,低聲說,“重點其實在他當初那個墜亡的朋友身上。文武發現了不對勁,想要調查真相,那時候背後的人還覺得事情很好解決,粗暴了事,直接弄死了文武。”
“但這件事被周祈安用監控注意到了。那些人終於有點慌張,但很快反應過來可以利用這件事順利解決文武的死,文進兵的追查,周祈安的監控系統三方面的麻煩,而且方法比周祈安的有用多了。”
“我和鄭隊猜測,周祈安發現文武的死有問題,並且猜到這事兒涉及一個高位領導的事,周遠或許是知情的。”
“當初周遠被抓,自己承擔了全部罪行,保下了周祈安。如果這時候他知道周祈安落網是因爲那些人的算計並且肯定會被某些領導弄死以絕後患,他應該會透露出點東西。”
剛纔在警車上,鄭巖說的話她其實聽得很清楚。
但他們不能說得太明白,只能靠着默契,各自完成着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比如鄭巖他們,回到警局完成部分手頭工作後,打算去一趟監獄。
可是人還沒到,周遠在監獄裡死亡的消息就先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