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楊佳,二十七歲,在距離拋屍現場差不多八百米遠的一家鞋店當店員,未婚,不是本地人,在這片巷子後的老居民樓裡租了房子一個人住。”
談鳴問清楚了死者的身份,又說:“據鞋店的老闆娘說,她在這裡工作半年多了,沒有不良嗜好,雖然有朋友也經常出去玩,但從來沒有惹過事,也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社會人士混在一起。”
“昨天她休假,好像是和幾個朋友一起出去玩兒了,而這條巷子,是她回出租屋的路上習慣性經過的地方。”
談迦問:“不是唯一的必經之路?”
“不是,”鄭巖代爲回答,“這片巷子很寬,還連着一個安置小區,巷子四通八達,出入口很多。”
“但這應該是她走出來的最短距離,沿路的街坊鄰居說每天都能看見她經過,有時候騎着電動車有時候走路,很少有換道的時候。”談鳴補充道。
“每天都要經過這裡,一直沒出事,卻在昨天晚上遇到了兇手……”談迦看向躺在垃圾巷裡的年輕屍體,思考着,“兇手是臨時作案,還是早就盯上了她?”
“我覺得早就盯上了,預謀殺人的可能性更高。”小陳大步走回來。
他剛纔去走訪這條巷子附近的居民了,得到了不少消息。
“這周圍很多飯店,外賣店,巷尾還有一家很火的牛肉牛雜店,偶爾會有人吃飯喝醉酒發酒瘋。但這裡的店最晚十點半就關門了,店裡的人打掃完衛生關門離開,也就十二點,當時沒看見有人在路邊閒逛,除了吃飯買衣服,他們這裡也不會有什麼外人來。”
“而且如果第一案發現場就在附近一百米的位置,那這地方選得太好了。周圍都是晚上會關門離開的飯店,再往後是服裝一條街,往前是美容店,快遞驛站,還有停車場,在半夜都沒人。我問過附近的人了,沒一個人聽到昨晚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聲音。”
聽起來是個仔細考察過,才選擇的殺人地點。
可考察就要多次來蹲點,很容易被人發現。
談迦快速反應過來:“所以兇手很可能對這裡很熟悉,甚至就是這周圍的人。”
小陳重重點頭。
她沉吟幾秒,擡頭環顧四周。
“這麼說,兇手很可能也知道這裡的監控攝像頭在哪兒,案發現場、拋屍現場,都可能處在監控死角。”
小陳仍然點頭:“確實有可能。”
談鳴:“所以這是個很謹慎的兇手。他爲什麼要殺楊佳?”
“查死者的社會關係吧,”鄭巖說,“看看誰和她有矛盾,她最近見了誰,身邊有沒有出現過某個奇怪的人。”
這時候老李突然“哎”一聲。
“死者在生理期。”
他們都走過去幾步,重新看向屍體。
“怎麼檢查出來的?褲子沒解開啊。”小陳疑惑。
老李:“聞出來的,有一股特殊的血腥味。”
小陳下意識吸氣,想試試能不能聞得出來。
然後一股廚餘垃圾的腐爛酸臭味涌進鼻腔,他喉嚨裡立馬發出一聲乾嘔。
“……你害我啊老李!這巷子這麼臭,聞得到個鬼!”
“自己沒這個能力也別貶低別人,你別臭暈在這兒了。”老李聳動鼻樑去擡眼鏡框,然後隔着鏡片給小陳翻了個清晰的白眼。
談迦還盯着屍體看,等他們鬥嘴結束,突然說:“死者應該是有個包的吧?她身上沒有任何存放衛生巾,紙巾,手機,充電線之類東西的地方,如果真是出去玩一整天,她一定會帶衛生巾。”
鄭巖他們愣了下,還真沒能第一時間想到這點。“現場暫時沒發現包。”痕檢的人加入他們的談話,
小陳:“被兇手拿走了?搶劫?”
“死者有什麼可搶的?她在鞋店當店員,一個月工資五千五,難道她包裡隨時帶着半年來的所有工資出去玩兒啊?”談鳴沒好氣。
“搶的不是錢,可能是包裡的其他東西?或許死者還有大家都不瞭解的秘密呢。”談迦猜測。
鄭巖認同她的思路,快速安排下去:“再多走訪一下週圍的居民,還有鞋店的人。”
“死者的社會關係着重調查,兇手很可能和她很熟悉。”
“再查手機定位,以及周圍監控。”
說到監控就要想起上個案子,現在對上任何攝像頭,不管開沒開機,都覺得像被連環殺手盯上了。
鄭巖摸一把後腦勺,又叫上談迦:“走吧,我們去找找第一案發現場。”
這片巷子大同小異,符合談迦夢境的巷子口不止一個。
她叫上在車裡坐着的林之樾,一條條巷子逛過去。
不過也不是隻靠着模糊的夢境畫面幹找,主要還是得分析出稍微有指向性的線索。
“死者在被捂住口鼻的時候,用力掙扎過,手亂抓,腳亂蹬,屍體的指甲裡和鞋後留下了草和土,第一案發現場肯定有殘留的痕跡。”
他們蹲下檢查了幾條巷子的路面和花花草草,但都沒發現血跡,或者掉落的頭髮,掉落的物證等東西。
天氣熱得人汗涔涔,像坨隨時會被熱變質的麪塑,不是變酸就是變沒。
談迦被熱得有點煩躁,烈日下的光線灼得眼睛都睜不開,她走過即將要檢查的巷子口,想着還是得晚上來,才能和夢裡的場景做最直觀的對比。
然後視線輕飄飄掃過巷口停車的位置,走出去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那個地方,車輪胎邊上,有個被蹬出來的痕跡。”
鄭巖大步走過去,蹲在輪胎邊查看了一眼,說:“和死者屍體上殘留的泥土比較符合。”
再看停在上面的車。
“這是故意停這兒的,還是真就這麼巧,從案發後到我們過來之前,恰好開在這裡停下?”
沒人能回答。
鄭巖打電話叫人來拖車,再叫來痕檢。
談迦盯着那塊地方的痕跡,再認真觀察周圍,跟身後的林之樾說:
“晚上在這裡來試試,才能真的確定是不是夢裡的第一案發現場。我總覺得,兇手如果是個很謹慎的人,那他可能也會考慮到案發現場有沒有線索留下的事,然後會僞造第二個現場。”
林之樾點頭:“我陪你。”
不知道什麼時候打完電話的鄭巖,從他們倆中間擠進來,健壯的身體把兩個人都擠得一趔趄。
“我也陪你。”他嚴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