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裡擠進來太多人,加上低頻嗡嗡的十幾二十臺電腦,呼吸都不順暢了。
勢必得有人出去。
裘隊長直接坐在談迦剛剛起身的那把椅子上,擺明了不會走。
“我倒是要看看這裡面到底有多少監控,有沒有攝像頭拍到了我隊裡小錢遇害的場景。他的屍體我都還讓人凍着呢,死不瞑目。”
這理由無可指摘。
鄭巖跟着說:“我隊裡的人又被當成兇手又被真正的兇手抓這兒來折磨,遭了這麼大罪,必須要有人留下搞清楚這裡面的事,可別一個不留神,受害者又變成兇手了。”
小陳和談鳴立馬出列。
明擺着不信任調查組的人。對方几個人臉色僵硬,彷彿被當面打了兩巴掌,特別是今天才被臨時派來的新增人員。
國/安不摻和他們的事,只要求待會兒要先“過濾”一遍所有的監控錄像資料,並且優先審問周祈安本人,確認其中是否涉及出賣機密的事。
這沒辦法阻止,他們的優先級更高,不過可以協商一些細節。
談迦沒興趣聽他們博弈,她現在唯一想知道的,只有文武的死。
哦,還有竹林裡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三方博弈到最後,鄭巖和調查組的一半人決定出去,帶上了談迦。
鄭巖現在把她看得緊緊的,調查組想把她留下和周祈安一起接受現場審問,好搞清楚中間的事,結果直接被鄭巖拒絕了。
“她一個受害者,身上帶着傷,受苦受累這麼久,幫你們抓到兇手搞清楚了大部分情況,你們還想逮着她薅?領導不是給了你們兩天時間嗎,兩天還不能從兇手嘴裡問出點東西來?不能因爲受害者算是半個系統裡的人,就忽略她的心理健康和精神狀態吧!”
說得調查組的人像是個迫害受害者的周扒皮。
他們同系統的人居然火藥味十足,國/安的人聽了聽,把目光投向談迦。
“有點聰明。有興趣到………”
“孩子還年輕呢,只是臨時工,來不了。”鄭巖又提前給擋回去,拉着她就上樓梯離開了地下室。
回到地面,呼吸都要順暢點。
談迦深呼吸一下,甩了甩手,朝外面等待的醫生走過去。
塑料片在掌心割出的傷口已經停止流血,被沖洗乾淨消毒的時候又重新裂開,帶來一陣刺激的疼痛。
她只是皺着眉,邊看着醫生給她的手裹上繃帶,邊跟鄭巖說:
“周祈安承認了之前毒酸奶案裡和兇手‘倩倩’一起通過影視公司洗錢的事,還承認了那個同性戀網紅參與洗錢是他介紹的。”
“之前洗錢團伙落網的時候沒人供出他,是因爲他一直頂着他爸周遠的名義在做事,被周遠替了罪,而且他手裡還捏着很多人的把柄,沒人敢跟他對着幹。”
“那些把柄,不是簡單的出軌,偷情,盜竊之類的事,而是指他能無孔不入地侵入他們的生活,隨時掌控着他們和家人的行蹤,隨便做件錯事都會被發現,感覺聽起來就很變態,被威脅的人一直惶恐不安,睡覺都睡不好。”
鄭巖點頭,餘光撇向調查組的人,彷彿在說:看見沒,孩子多好啊,受了這麼多苦還不計較,這麼任勞任怨地幫你們推進偵查工作。
傷口很快包紮好了,談迦跟醫生說句謝謝,又領着他們往發現屍體的地方走。
“屍體周圍的攝像頭很多,雖然這片地方沒人,讓周祈安覺得很安全,但他應該也很想見到人來,特別是有人發現那具屍體的時候,他會感覺很爽。”燈光四處掃射,要不是來了這麼多人這麼多車,這地方大晚上看都看不清楚,竹子還長得一樣,走久了只感覺鬼打牆。
鄭巖忍不住問:“你怎麼在這片竹林裡找到他老巢的?”
“我去非洲草原玩兒過,認路還行。”
說完正好到地方,手電筒一照,光束正好打在那具屍體上,像給舞臺正中央的主角開了個單獨的光環。
腐爛的身體,嗡嗡的蟲子蒼蠅,暗沉的血,被照得一清二楚。
“……倒胃口。怎麼死的?”鄭巖捂着鼻子走上前。
“下面有根竹筍長起來了,長進了肉裡。”談迦淡定說。把手電筒的光集中在土表隱隱約約露出的筍根上。
後面姍姍來遲的法醫實習生剛到,就先來了一聲乾嘔。
“我靠,好變態……嘔——”
跟在邊上的調查組人員終於找到機會插上話:“這叫竹刑,通常用來對待犯人,竹筍的生長速度夠快,只需要幾天就能從土裡冒出來穿透屍體。屍體這麼筆直地坐着,不只是被綁住的原因,那根竹筍應該已經長到他胸腔了。”
法醫實習生再次乾嘔一聲。
老李倒是很興奮:“一千個人裡的難得遇到一個這樣的,這可是上好的學習材料。來,幫把手,把電筒集中過來。”
檢查屍體和拆除周圍監控的事分散了調查組的人,談迦和鄭巖隱在黑暗中,終於有了點私聊的時間。
“到底怎麼回事?”
“上面的人想讓我和周祈安互相殘殺。最好是我殺了他,會說話的證據沒了,我又成功變成兇手擔下三條命的罪,到時候他們的人再把某些監控錄像一清除,他們的秘密不會被暴露,說不定還能靠這件事再升一級。”
他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靠說話的聲音也能分辨出對方現在應該是什麼反應。
鄭巖這會兒肯定緊緊皺着眉,他說:“原來平的是這個賬。文武的死呢?”
“周祈安不肯說。”
但她猜,這件事涉及的是一個大人物,比調查組的上級還大,並且這個人可能根本沒有插手這件事,一直活躍的是他的下級們。
幫老大脫罪,比給自己脫罪還積極。
但這話暫時只能藏在心裡,這裡並不絕對安全,鄭巖不問她看見了誰的秘密,也不問她是否猜到了誰是那個上級,她也不會傻傻說出口。
免得那些人的眼睛盯住她。
“我還有可能變成兇手嗎?想讓我當兇手平賬的不只一個人,周祈安其實只是最弱的那個,抓了他不代表我可以放心了。”
“那你還真可以放心點,”鄭巖的語氣又帶上欣賞,“你讓林之樾做的事很有用,現在網上到處都是熱心市民被冤枉的話題,暫時沒人會想要頂着大衆的視線搞你。”
她笑了下,緩慢吐出一口氣,同時肩膀下沉,忽然覺得身體精神都很疲憊,還很餓。
有點想吃林之樾家裡阿姨做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