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確實領着楊凌峰,闖進了遺蹟之中。
至於怎麼破開這個門鎖……
“咳咳,就是一點兒計算機的小竅門。”
柳笙輕描淡寫地解釋。
唯恐提升“OOC指數”。
楊凌峰不懂,但是現在大學生聰明,自己女兒也是總愛搗鼓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好像懂得破開門鎖也不是不可能。
此時穿着白色防護服的兩人就像是水滴匯入河流,存在感微弱至極。
而且裡面的工作人員都在忙碌着,從不同的門進進出出,自然也不會對這麼兩個人多加留意。
這倒是印證了卓彩雲的話——
現在情況很緊急。
特別是不少人的防護服上沾着斑斑血跡,從動作上看也是慌里慌張、行色匆匆。還不斷有人拖着長條狀的裹屍袋走過,走入遠處一個地宮入口,又空着手出來。
柳笙和楊凌峰還在原地看向遠處,琢磨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有一名研究員一邊拖着兩具裹屍袋,一邊衝倆人喊道:
“還愣着幹嘛?幫我一把,快給沈教授送過去!我快拖不動了!”
“哦,哦,好。”
兩人應下,分別接過一具。
沉甸甸的,是人體的份量。
兩人默默交換了一個古怪的神色,開始拖行裹屍袋。
也不需要帶路,因爲最多人進出的地宮入口,就是金線匯聚的所在。
越是靠近,柳笙越是輕鬆自在,彷彿周身被某種熟悉的能量包裹。
原本那份因OOC怪追擊所帶來的壓迫感,也奇異地淡去。
然而,這股氣息愈是清晰,也讓不該屬於這裡的存在感覺到渾身不適。
柳笙轉頭看向身旁:“您還撐得住嗎?”
“當然。”楊凌峰笑了笑,“我的身體素質那可是槓槓的。”
爽朗的笑聲在面罩下有些虛浮,也看不清他的臉色,只是漸漸地腳步沉緩,落在柳笙後頭。
這時,發掘區入口處忽然響起擴音器發出的警告聲:
“注意注意!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上工作,開始身份驗證——!”
“不能停下!時間緊迫!”卓彩雲的聲音立刻插入,“所有人繼續幹活,同時我們會下場檢查身份!有未經登記闖入者,請大家配合調查!”
柳笙和楊凌峰面面相覷。
然而眼下剛剛走下地宮入口。
楊凌峰嘆了一口氣,停下腳步。
“你進去吧,”他說,“我就不進了。”
“我還能在這兒幫你擋一擋。”
柳笙沉默了一瞬,“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嗎?”
“我想啊……”楊凌峰低聲道,“但我恐怕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他微微轉身,白色防護服的後腰處,已被一大片鮮紅滲透,血跡緩緩洇出,在地面滴成一連串殷紅的點。
柳笙當然記得。
早在離開鄭立家的時候,她就注意到——
楊凌峰的後腰上,有一個槍孔。
或許就是他獨自去找於萌的時候,因爲中毒脫力,又被於萌給槍殺了。
然後他選擇性地遺忘了自己的死亡。
也是在這種力量下,傷口慢慢莫名癒合不再流血。
但現在,又開始了。
“這裡的氣息對我來說太痛苦了,我無法走下去了。”
“我能感覺到,下面有極爲可怕的存在……一旦真的爆發,恐怕山海市甚至到青陽市,所有人民,都會變成我這樣……”
“但我相信你,可以解決這一切……”
此刻,從他身上延伸出的那道血跡斑斑的金線,突然變得極爲穩定,甚至散發出一點點微光。
可下一刻,那光就開始暗淡,逐漸虛弱,彷彿連接的那一端,正慢慢消失。
“再見……”
楊凌峰的聲音越來越淺淡。
“不,應該不會再見了。”
說着,丟下手上的屍體,朝着外頭奔去。
一名研究員見狀,疑惑地喊:
“喂,怎麼把屍體丟了?你去哪兒?”
卻怎麼也叫不住。
隨之響起的,是突兀的驚叫、凌亂的腳步。
還有突如其來的一聲槍響。
然後就是更爲混亂的槍戰。
……
槍聲越來越遠。
也越來越靜。
柳笙閉了閉眼。
擡頭看向那金線匯聚的深處。
沒有再回頭,拖起那具屍體,一步步走進地宮最深處。
這處被髮掘出來的地宮初始還顯得殘破不堪,四壁龜裂,以金屬支架勉強撐着一條甬道,行走其間總讓人擔心會在下一秒崩塌。
柳笙本想仔細觀察牆面上隱約顯露的陣紋,可惜多數都被歲月侵蝕,只剩零星片段,無法識別。
隨着越往地底深入,陰冷的氣息愈發濃重,甬道中瀰漫着如潮水般涌動的詭氣。
而且這個詭氣摻雜着濃烈的神聖氣息。
兩股力量明明彼此衝突,偏偏卻以一種詭異的平衡狀態存在着。
估計還是那一點靈氣起的作用。
只是按照她計算出來的濃度變化與能量密度梯度的變化速率,恐怕失衡就在一瞬間,說不準什麼時候,但肯定不會太過遙遠。
【現在只是強行擰在一起的三股力量,被某種機制壓抑到了極致,一旦任意一相能量崩潰或失衡,其本身不會立即引發爆炸,但會造成能量交叉激發。】
【而那一刻釋放出來的毀滅之力……恐怕不下於神廟中的血色能量球,甚至更甚。】
【所以纔會需要這些屍體嗎?】
柳笙心頭一沉。
她不理解。
用血氣來餵養,豈不是進一步激發詭氣,更加失衡?
隨着一步步深入地底,周圍昏暗許多。
但是支撐甬道的金屬支架變少了,用小觸手的眼珠子看,整個甬道漸漸完整了。
沿牆延展的,是精緻又繁複的壁畫。
只是那些畫面凌亂,線條糾纏,構圖破碎,彷彿同時敘述着多個時間線,柳笙只看了幾眼,便覺得頭昏目眩。
彷彿有低語從畫中逸出,一點點纏上神經。
還有幻象影影綽綽,悄然爬上眼底。
她似乎變成了一個衣不蔽體的原始人,僅以樹皮遮掩關鍵部位,站在一羣穿着相似的人之間,圍繞着一座巨大的冰山跳着某種難以理解的舞蹈。
內心中充斥着無盡亢奮與敬畏。
而頭頂上,是十個熾熱而巨大的光點。
光點越來越明亮,世界開始泛白。
照得她眼睛漸漸看不清了,皮膚也被熱得融化,沉沉地墜了下來,拉扯着斜方肌的肉,連脖子都被勒得生疼,幾乎斷裂……
“喂,那邊的,你不知道不能看這些壁畫嗎?”
一道含糊的聲音從旁響起。
柳笙恍然醒來。
脖子上緊緊勒住的感覺驟然減輕,彷彿有一雙從後勒住的手緩緩收了回去。
順着聲音看去,一位研究員正從甬道深處走上來,步履踉蹌,身上的防護服血跡斑斑,早已破爛不堪。
面罩後的臉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只剩一雙泛着微光的眼睛,在陰影中凝視着她。
“你,是新來的?”
“嗯,前輩。”柳笙點頭,“我原本是守着外圍的。”
“真是的,該死的卓彩雲,什麼人都拉進來。”那人低聲咒罵了一句,“行吧,你趕緊下去,沈教授快撐不住了。”
說完,便轉身往上走,卻被柳笙叫住。
“等等!”
那人腳步一頓,略顯煩躁:“又怎麼了?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
“我想問問,沈教授到底怎麼了?”
“沈教授爲了拯救這個世界,犧牲自己,你還要問怎麼了?”
那人的聲音頓時拔高了。
一股陰冷的氣息蔓延而來。
然而柳笙卻說:“這麼說來,你也是爲了拯救世界犧牲自己?”
“什麼?”對方微微一愣。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所以我進去也會死吧?”柳笙輕笑一聲說道。
空氣彷彿驟然一凝。
半晌,那人才說:“我突然覺得,你應該不是那什麼軍方的人,恐怕……就是現在外面正在找的人吧?”
濃重的殺意洶涌而來。
隨着那驟然暴起撲向柳笙的身子。
明明剛從地宮深處走出,卻知道地面上的事情,而且這樣的黑暗中,還能看得清柳笙在看壁畫……
原因自然是——
——
щщщ ▪Tтka n ▪¢ ○
【名稱】:許裕安——發掘現場研究員(低級)
【解析完成度】:100%
【所屬類型】:族羣詭物
【效果描述】:
(1)肉體強化哪家強:挖掘效率提升1%,但笨手笨腳不適合細活兒。
(2)優秀博士生:熬夜寫論文不消耗精神力,隨機提升導師出成果的機率。
【裝備附加】:
(1)吸引力法則:傳說中能“心想事成”的奇異機制,但需支付等價代價(最簡單——同類生物的性命)。
(2)閾限空間:具備被動構建閾限空間的能力,用於容納意識碎片、封存違禁品、維持迭層空間等。
注意:若要主動構建,需具備“清醒夢”的能力。
【影響力等級】:F
【解析評價】:讀了那麼多年書,就是來挖土的,可惜卷不過別人,只求爲導師做嫁衣好蹭個署名!
——
【裝備附加】倒是新詞條。
不過此刻,柳笙已來不及細想。
當這位已經詭化的研究員朝柳笙猛撲而來時,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具屍體。
惱怒地將屍體甩開,卻只見一道身影朝地宮深處疾奔而去。
“快,抓住她!”
一聲怒吼,正在從地宮進出的研究員們齊齊動作,朝着柳笙蜂擁而至。
幸好他們的肉體強化實在低級,柳笙觸手不斷揮舞,毫不留情地一一甩開。
【OOC指數】忽閃不已,斷斷續續地上升。
從80%一直攀到85%,而且還沒有停止。
恐懼的壓迫感終究突破了極限,從楊凌峰那裡傳來的“信之聯結”徹底失效,就連此處濃郁的神聖之力也無法壓制。
地宮之外傳來一陣尖銳的尖叫。
似乎有什麼極爲可怕的東西正在緩緩靠近,黑暗漸漸蔓延到地宮中。
沙沙的聲音響起。
彷彿失真的信號,正在傳輸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類似於馬賽克人形一樣的東西,輪廓模糊不清,由像素塊拼湊而成,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緩慢掉幀的視頻畫面,破碎、扭曲但具備古怪的規則力量。
所到之處,詭物紛紛退散,若來不及逃避,便會被撞上,瞬間解構爲同樣的馬賽克塊狀。
整個地宮隨之震盪。
連壁畫都被侵蝕,化爲一塊塊跳躍的馬賽克,又一層層剝落。
轟隆隆震盪,地宮的入口隨即封閉。
而柳笙也最終跑到了底部。
只是她根本沒有機會看清這個遺蹟的地宮究竟長成什麼樣子,更沒有看到沈教授。
展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整片空間錯迭的混沌結構。
隱約能夠看出地宮原本的斷壁殘垣,還有一些陣紋片段糾纏在一起。但是古怪的是,還夾雜着碎花牆紙、黑白瓷磚、青綠色的小瓷磚、貼滿了廣告的水泥牆壁、紅色老氣字體的招牌、糾纏在一起的樓梯……
一扇扇顏色各異、形狀各異的門零散嵌入其中,有的橫臥,有的倒懸,有的開在天花板之上,有的嵌入牆角邊緣,像是強行塞進這片空間的異物。
柳笙親眼看着一名研究員抱着屍體走入這裡,隨後一扇貼着春聯的深褐色鐵門驟然立在眼前並展開。
走進去,再出來。
身上的氣息就不同了。
解析出來的結果也是一樣。
身爲族羣詭物的“研究員”。
她終於明白了。
這些門後面,應該就是衆人被動構建出來的所謂的“閾限空間”。
“裝備”,也就是那所謂的“仙器”,根本不是唯一的!
每一個曾經進入過這個遺蹟的人,都會被“賦予”一份,作爲載體深藏於體內,並在這片嵌套空間中被培養、加工、孵化。
【……容納意識碎片、封存違禁品、維持迭層空間等。】
估計最終就是爲了藏在其中的某個存在。
鄭其然離開遺蹟去上學,便將那“仙器”也帶了出去,隨着她先被吞噬,“仙器”便轉移到了“賀桃”身上。
所以纔會繼承了那扇原本屬於鄭其然的門。
也許隨着“賀桃”被徹底吞噬,也會出現屬於“賀桃”的門……
又或者,已經出現了呢?
柳笙環顧四周,目光被其中一扇門吸引。
上面貼着LBKids的海報,花花綠綠的,門口垂着一串塑料珠簾,柳笙走過去撥開,發出清脆碰撞聲。
輕輕擰開房門。
裡面是一個專屬於LBKids的房間,許許多多、或大或小的雪白少年對着她巧笑嫣然,十五個等身人形立牌佔據了大部分空間,基本上是無處落腳。
而在那張放着十五個人形抱枕的牀上,一個女孩子抱膝蜷坐,緩緩擡頭看向柳笙。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