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柳笙來說,現在更麻煩的是——
隨着愈發深入山裡,手機信號已經開始斷斷續續,直到方纔,更是徹底斷了,只剩下一個令人心頭不安的歎號。
要不是她早已下好離線地圖,可以通過GPS看到定位,這會兒大概連自己已經走上歧路都察覺不到。
現在手機已經剩下15%的電量。
還好柳笙還帶了充電寶,默默插上,雖然沒了信號,但看地圖還是要的。
輕輕一按側面按鈕,熄掉手機屏幕。
反光的屏幕上,卻剛好映出柳笙肩上的那張臉,鴨舌帽壓得極低,臉藏在陰影裡,一片漆黑。
和她一樣。
柳笙心頭陡然一緊,猛地一肘朝後砸去!
卻被那人一把攥住。
快速又準確。
而且相當有力,柳笙根本無法掙脫。
畢竟本身“賀桃”的身體素質就不是很好,柳笙全然是依靠武鬥技巧才能夠支撐到現在,一旦遇到真正身手強悍的人,便會吃癟。
不過,這也是她在這個世界第一次遇到這樣身手不俗之人,給她的威脅感甚至超過那些詭物。
【當然,也是因爲你遇到的那些詭物本身沒有受過相應的訓練,詭化了反而還降低了理智,對於你來說自然是更容易對付的。】
【確實,除非是那種帶有詭計或是本就配備絕境的類型。】
【比如說眼下……】
柳笙眸色一斂,沒說話。
下一秒,身後的男人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顯示着一條簡單的備忘錄:
【司機有問題。】
柳笙看了一眼,面上沒什麼變化,只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又扭了扭手腕,意思是要對方鬆手。
“別說話,我就鬆手。”對方湊近低聲說道。
柳笙冷靜地微微頜首。
算是應了。
這人也是說話算話,馬上鬆開。
柳笙輕輕捏了捏手腕。
這手勁可真大,就這麼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就微微發紅,還隱隱作痛。
而後,這人默默抱起柳笙的登山包,自來熟地坐到她旁邊,又用備忘錄打了一行字:
【你知道車子現在不開在正道上?】
【知道。】
【我準備試探一下。】
柳笙聳了聳肩。
試吧,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反正這位大哥看起來是信心滿滿。
但她不確定這位大哥到底明不明白眼下是什麼情況。
只聽那大哥提高聲音,對司機喊道:“司機大哥,我想上個洗手間,有點急,能不能找個地方停一停?”
半晌,那個司機才緩緩說道:“不能停。”
聲音乾澀,如同鏽掉的齒輪,帶着不自然的遲滯感。
那位大哥笑了笑,又問:“爲啥不能停呢?上一站也已經過了三十多分鐘了,怎麼還沒到下一站……叫啥來着,鄭家村?”
司機機械般回道:“就是還沒到。”
因爲對話,“司機”似乎無法專注於眼前的急彎,只能夠稍稍放緩速度。
柳笙與男子對視一眼。
看來有戲!
“我是真的憋不住了,司機大哥,行個方便吧?這路上也沒其他車……”
“不能停。”
“拜託了,您就行行好……”
“我說了,不能停!”
“司機”一聲暴喝,車身劇震!
兩人齊齊感到一股推背力猛然襲來。
心中一慌——這“司機”竟然踩下油門,再度提速!
現在都是盤山公路,旁邊不是大海就是峭壁,高速飛馳下,整輛車彷彿隨時會衝出公路,墜海或是撞山。
一個急彎襲來,車輪擦出刺耳的響聲。
柳笙和男子被猛地甩向一側,緊緊抓住座椅把手,才勉強穩住身形。
“司機大哥,您……能不能慢一點?”大哥艱難喊道。
“呵呵,呵呵……”“司機”發出滲人的笑聲。
“我說了……”
“不能停……”
車速越來越快,離心力愈發強烈,幾乎要將兩人從座位上甩下去。
但每一個急轉彎,司機竟都能精準把控,像是某種早已設定好的機械程序。
“我們不能再等了!”
被搖得七葷八素的柳笙咬牙說出這句話。
說罷,她擡手指向車前方的某處。
男子順着柳笙所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不遠處,一塊警示牌赫然立在路中央,上頭幾個字清晰刺眼:
“前方道路塌方,禁止通行!”
還有欄杆橫在前面。
但是這欄杆對於已經失去理智的“司機”來說就是形同虛設,他不但沒有減速,反而狠狠一腳油門!
嘭!
欄杆被碾成碎片,警示牌騰空而起,哐噹一聲落在車後。
再看遠處,車道繼續下去,就是一處塌方形成的斷崖,下面就是茫茫大海。
按照現在的速度,恐怕不到一分鐘,這輛車就會飛出懸崖。
到那時,就是生命的終結。
如此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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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視一眼。
必須趕緊動手!
……
很快。
男子腿部一用力,身形如箭般向前掠去。
在飛速行駛的公交車裡,他卻穩如平地,藉助扶手與座椅迅捷借力,幾步間已抵達駕駛座。
隨後猛地伸手,擰住司機的脖頸,又以強大的臂力勾住他身子,一把將其甩到一旁!
只是在這一瞬間,車子終於失控。
幸運的是,沒有那司機踩着油門,車速沒有繼續攀升,可是沒有人踩剎車和控制方向盤,車子還是不可避免以慣性歪七扭八衝向大海。
然而與此同時,柳笙也衝了上來。
雖然跌跌撞撞的,無數次撞到這些欄杆和座椅,無法像那個男子這麼平穩,幾乎以翻滾的姿勢來到車子前端。
在男子甩開司機的那一刻,柳笙撲上去死死拽住方向盤,將正衝向大海的車身強行拽回正道。
一邊靠着驚人的核心力量,一扭身坐上駕駛座,猛然踩下剎車!
車輪劇烈摩擦,發出刺耳嘶鳴!
而那名“司機”卻還在掙扎,嗚咽着想要撲上來,卻被男子死死壓制住。
他橫身擋住司機,四肢撐在狹窄空間中,以免被車身甩出車外,汗水順着下巴滴落,鴨舌帽下的目光盯着柳笙,充滿了擔憂。
他還記得,剛剛快速討論戰術的時候,問這個小姑娘會不會開車,她可是斬釘截鐵地搖頭。
他當場差點就崩了。
總不能讓這個小姑娘來壓制司機吧?
雖然她看上去還是學過一點拳腳,但在他看來也就是花拳繡腿,不堪大用。
可他還得制服這個瘋子司機,根本沒可能再分心掌控方向盤和踩住剎車。
差點要陷入絕望了,卻聽到她平靜地說:
“我可以學,你告訴我基本操作就好。”
他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可是看這個小姑娘一臉認真,想到時間緊迫,斷崖近在咫尺,他沒辦法,只能快速說明方向盤、掛檔、手剎、剎車和油門的位置。
本來還很擔心這小姑娘會吸收不了,誰料這小姑娘毫不猶豫地點頭表示學會了。
雖然半信半疑,但是事急從權只能賭一把。
然而眼下,這輛失控的車居然真的慢了下來,最後穩穩地停在斷崖前。
就差一步。
就差半秒。
一切就結束了。
男子愣了許久,才感覺肺部火辣辣的疼,腦袋有些發暈。
這才意識到,因爲過於緊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屏住了呼吸。
而那小姑娘轉過頭,衝他輕輕一笑。
遮陽帽早已在慌亂中滑落,陽光落在她臉上,自信得耀眼。
他怔怔地望着她。
她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