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的縫隙中一道陰冷的風鋪面而來,夾雜着令人作嘔的腥風血雨,灌進楚芸的喉嚨。
楚芸柳眉簇起,黑夜裡看不清平陽城的面貌,卻讓人不難想象現在裡面混亂的場景。
“這位小姐,不如我去通傳八王爺吧,這裡實在不是小姐去的地方。”
那將士深怕平陽城的現狀讓這位遠道而來的貴人感到不適,卻見楚芸搖搖頭,深呼吸了一口這腐爛了的低迷空氣。
正視了一滿城的風霜和冰涼。
“不必驚擾王爺,我自尋去。”
那將士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打開城門,放了楚芸進城。
楚芸踏進這座早已經空了的城時,才感覺到戰場的無情。兵荒馬亂,血流成河,敵軍一次次的踏進這座原本安定富饒的城池,將百姓驅逐出去,侵犯國土十惡不赦,楚芸現在可以理解,軒轅楚陽奮戰殺敵的心情和不得不延續下去的使命。
是了,軒轅楚陽的使命就是揹負大朝的生死存亡,遊刃在邊關的生死關頭,而自己的能做的,就是同那個男人,共進退,同存亡。
心頭忽的升起一絲悲壯,楚芸的眼眶不禁發熱,巨大的視覺衝擊叫楚芸深刻的體會到瀕臨生死的痛苦和無奈。
街邊的小攤已經許久沒有人來打理,四周的房屋也都緊閉起來,到處都是破碎的瓷器和斷掉的兵甲。
令人唏噓的味道涌進楚芸的鼻腔,連着體內的每一個毛孔都變得敏感又淒涼。
“這就是平陽城嗎?”
孤身一人走進這座漆黑的城府,輕輕淺淺的腳步聲踏在石板上,在空曠的上空迴響。
寒風呼嘯着席捲着楚芸單薄的衣裳,背上的披風已經有些破損,已然不能抵擋寒冬了。
楚芸望着天空有些繾綣的巨大雲團,黑壓壓的籠罩在戰火的夜空中。
那個人,是否也在望着那裡,正和自己同處的同一片土地上。
這片土地所沾染的血水,是無法洗刷的。
心頭的淒涼漸漸沉寂,楚芸擡起一雙清澈的水眸,目光一錯不錯的望着遠處
漆黑的夜空,那裡,是黎明漸起的地方,也是黑暗退去的地方。
一道纖弱卻異常堅毅的背影,在一座灰突突的空城裡,走向那一片陌生又熱血的土地。
走了不知多久,半個平陽城已經被楚芸穿過,耳邊漸漸傳來熱鬧的人聲,走的近了,能聽見噼啪的烤火聲,還有辛苦了一天疲憊卻放鬆的歡笑聲。
楚芸放眼望去,前面是一處城口,兩側的人家裡有點點的火光,不時的還有穿着漆黑色兵甲的將士走過。
想來便是軒轅楚陽的軍隊的駐紮之地了嗎。
十萬大軍駐紮在平陽城內,給這座血色的平陽城增加了些許人氣。
營地中的每個人都籠罩在緊張和促狹中,生怕天一亮,北寇便趁虛而入,沒有八王爺的率領,只怕這些將士頃刻間便會被北寇所吞沒。
十萬大軍已經只剩下五萬,對抗北寇橫行的三萬勇士,力不從心,每個人幾乎都抱着必死的心,努力的看守住這最後的城池。
楚芸心中分析了一下現在情況,漸漸摸清了局勢,嘴角微微揚起一絲自信的笑容,既然如此,那這場大戰就此扭轉吧。
就在楚芸出神時,身後忽而出現一個有些驚訝的聲音。
“楚小姐?”
楚芸回頭,卻見面前一個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銀槍的高大男子。
楚芸皺着眉頭再次打量了面前的男子,依然沒有認出此人來。
“你是誰?怎麼會認得我的?”
聞言,那男子卻是輕笑 出聲,伸手摘下那厚重的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卻格外爽朗的臉。
竟然是餘杭。
比起在京城見到的餘杭,此刻的他少了一分儒雅,多了一分男子漢的剛毅,或許是征戰沙場的緣故,端的多出一分魅力。
見到熟人的楚芸,只覺得神情恍惚,彷彿二人還在京城一般,想不到再次見面,竟是在這偏僻陌生的屠血戰場上。
餘杭見到楚芸一臉恍然的模樣,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真是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地方見到丞相府嬌
滴滴的嫡女。
雖然早就知道,楚芸並非一般人家的女子,可此刻還是感到一絲不可置信。
想起那在馬背上肆意馳騁的少女,在屋檐下俏生生微笑的樣子,就算面前的楚芸渾身狼狽一身風塵,也不覺得多麼驚訝了。
對於楚芸,餘杭是抱有仰慕的,畢竟這樣脫俗的女子,擁有聰明的頭腦,堅忍的性格,任誰也不會輕易的忘記。
只是這個女子一身的秘密,讓人難以掉以輕心。
餘杭大步走上來,“真的是楚小姐,想不到京城一別,竟然在此相見。”
楚芸笑將起來,伸手攏了攏身上的衣服,“不止如此,還見到餘杭將軍威風的樣子。”
餘杭倒是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哪裡哪裡,王爺受傷,暫時監管將士們的訓練罷了。”
此話一出,餘杭驚覺失口,想要挽回卻已經來不及了。
楚芸頓住腳步,一雙漆黑的眼睛閃過一絲凌厲的光,駭的餘杭不敢直視面前這個僅有十四歲的少女。
“王爺傷的重不重?”
語氣中無法隱藏的焦急,叫餘杭心中一暖。
這個世界上,能讓楚芸這個恬淡如水,波瀾不驚的女子如此心急的只有一人,而這個人,就是自己跟隨了許多年的八王爺,多多少少的,替王爺感到一絲溫暖。
餘杭慚愧的搓搓手,將銀槍戳在地上。
“楚小姐不要擔心,王爺雖然身受箭傷,可半月以來有軍營的大夫瞧着,沒有大礙。”
楚芸聽了卻更加着急,“傷了半個月了還沒好?”
這傷得有多重?
餘杭此刻真心爲自己的智商感到着急,卻怎麼也解釋不清楚。
只好安撫楚芸,等天一亮就帶其去營帳裡見軒轅楚陽。
楚芸累了三四日,直覺渾身疲憊,意識也不那麼清明瞭,況且自己一身塵土,如何去見自己的未婚夫?
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明天一早,立刻帶我去見他。”
餘杭尷尬的點點頭,心裡卻悲催的等待王爺的訓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