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機忘在了包裡,而把包扔進洗衣機之前又忘了把相機拿出來——聽了夏曲的所謂“合理解釋”,齊寂好一陣子沒出聲,甚至沒擡頭看她一眼。長時間的死寂幾乎要了夏曲的命,她大氣也不敢出,臉憋得緋紅。
終於,齊寂開口了。他把相機放回桌上,“拿走吧。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考慮個重要問題。”
“什、什麼重要問題啊……”夏曲膽戰心驚,如履薄冰,“木耳,你不會因爲我不小心弄壞了個相機就要把我掃地出門吧?”
齊寂站起身,把書本放回書架。背對夏曲的時候,他才重新開口,“我需要考慮一下——一個成年人的智商究竟要低到何種程度,纔會編造出如此超現實的愚蠢藉口;而更令人髮指的是,這個白癡居然還頗爲認真的自以爲能用這種愚蠢藉口矇騙過我。”
夏曲花了幾秒鐘時間來消化理解齊寂的話,等她聽懂了之後,頓時像捱了耳光一樣臉頰火辣辣發熱。但她依然強撐着身爲家長的自尊心,腦細胞飛速運轉,心想如何才能挽救自己在兒子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呢……
“呵呵……呵呵……剛纔我開玩笑呢,木耳你這都沒看出來啊?我好歹也是馬上大學畢業的人了,自然不可能想出那種不靠譜的藉口嘛……”夏曲艱難訕笑。
“原來你也知道那不靠譜,我真欣慰。”齊寂從書架裡拿出另一本書來,轉身打量夏曲,“說說你的靠譜藉口吧。”
……呃……夏曲一時語塞。這時,她想起不知哪裡看到的——撒一個徹頭徹尾的謊,就要想出更多的謊來圓,破綻也會越來越多,因此要想瞞過別人,應該儘量將謊言完美鑲嵌在事實之中。就如同一碗鑽石裡撒了顆玻璃,要想輕易分辨出哪個是贗品可不是易事……
這麼一想,夏曲心裡頓時有了底,她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來,“其實是這樣的——有個同學想借我相機用,我今天就把相機帶學校了,結果還沒到學校呢,就一不小心連人帶相機一起掉進了水池……我們學校東邊有個社區小花園你知道吧,裡面有個水池,我本來是想近距離拍荷花的,結果……”說罷,她偷偷打量齊寂臉色。
齊寂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一邊揚了揚,拿着書回到書桌前,“現在的轉基因耐寒品種還真是厲害。”
“什麼轉基因?”夏曲根本沒察覺自己已經說漏了嘴——眼下已接近10月,荷花早就敗了,剛纔話語裡的所謂“荷花”只不過是殘留在她腦海中的記憶畫面罷了。
對於夏曲的問題,齊寂根本就沒回答的打算。他擺擺手,“算了,壞了就壞了。下次我爸託夢你自己跟他解釋吧。我要看書了。”
見自己居然僥倖過關,夏曲拼了老命才壓抑住臉上的激動神情,“木耳你真是大人大量,哦不是,是宅心仁厚既往不咎,這點絕對是遺傳我!那你好好看書吧,我出去一趟。”
“又要幹嘛?天都黑了。”
“我記得華聯超市附近有家攝影器材店,我去問問這相機還能不能修好,順便去超市買袋米,家裡的米不夠明天吃了。”
齊寂無奈地放下書,“死心吧,那相機以後就只能當擺設寄託你的哀思了。等下,我和你一起去,省得你一個人背米扭了腰,還得我送你看急診。”
於是晚上8點多,夏曲和齊寂遛彎兒到了小區附近的華聯超市。之前他們去攝影器材店問過了,那相機果斷已經報廢。於是夏曲不得不這樣安慰自己——相機對主人齊一川思念過度,因此投水殉情了……
兩人在超市裡選好一袋米放進購物車,夏曲正打算到海鮮區看看有沒有打折海魚,卻被一個和同伴追逐嬉戲的男孩撞了個正着,眼看她就要倒向一旁的貨架,幸好齊寂眼疾手快,在旁邊一把攬住她的腰,這才逢凶化吉,避免了更大事故。
夏曲揉着被男孩撞疼了的胳膊,一邊和齊寂向海鮮區走去,一邊抱怨有些孩子實在缺乏管教。然而她和齊寂都沒有察覺,從剛纔開始,一個神秘人物就一直跟在他們不遠處……
第二天上午夏曲有排練,但一大早她就接到了“奇蹟粉絲會”發來的召集短信,說有“緊急事件”需要共同商議,要會員們務必於中午11點半在某某教室集合。
一邊是自己的畢業大戲排練,一邊是爲兒子進行的臥底工作,夏曲權衡了一下利弊,最終還是決定展示自己的偉大母愛。於是上午的排練剛進行了一個小時,她就佯裝身體不適,厚着臉皮請假開溜了。
乘地鐵到了a大,夏曲一邊找路,一邊給石蒼也發了條短信告訴他開會的事。在連問了三個同學之後,她這才終於找到粉絲會開會的教室。
這是一棟位於a大西北角的老舊教學樓,因爲被納入了拆除重建的規劃,教學樓裡大多數辦公室和教室都已經搬空了,加上此時正好是午飯時間,進出教學樓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在夏末秋初華麗陽光的襯托下,老教學樓顯得更加破舊寂寥。夏曲擡頭看看大樓,心想寬寬會長怎麼找了這麼個破地方開會,也太寒磣了,再怎麼說也是我家木耳的粉絲會,這麼破的樓哪配得上?
夏曲一邊想着,一邊走進大樓,按照短信提示找到頂樓的一間大階梯教室。
空蕩走廊裡異常安靜,夏曲心裡直納悶,怎麼回事?不像有人啊?難道我來早了?還是找錯了地方?
她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推開教室門,結果直接被眼前情景震撼到石化!
不是沒有人!而是滿滿一屋子人!更恐怖的是滿滿一屋子鴉雀無聲的女生!
這間階梯教室足能坐下小二百人,此刻,連過道和講臺前都或站或坐着“奇蹟粉絲會”會員!平時,要想20個女生聚在一起不出聲都難,而眼下可是幾百個女生啊!教室裡居然靜得如同沒有活人,這氣氛太詭異了——難怪夏曲嚇得不輕。
站在教室門口,夏曲發現所有人都瞪着烏溜溜大眼睛緊緊盯着自己,她瞬間出了一背冷汗。
……不是吧?我貌似只遲到了2分鐘不到啊……不至於被眼神凌遲吧……
站在講臺上的寬寬會長衝夏曲點了點頭,“快進來。隨便找地方坐。”
如獲大赦的夏曲簡直感激涕零,一邊感慨寬寬會長爲人寬厚,實在對得起她的體型和外號,一邊趕緊貓腰溜進來,在牆角勉強找了個地方坐下。
見夏曲落座,寬寬會長衝侯在一旁的兩位副會長點點頭。於是長髮副會長走過去鎖上大門,並關上所有日光燈,而那位短髮會長則操作電腦,黑板上的大投影屏幕緩緩落下。
見三位主要負責人都神情異常嚴肅,夏曲不禁心裡直打鼓……到底發生了什麼緊急事件啊?會不會和木耳有關?廢話!既然是木耳粉絲會,那肯定和他有關了!不好不好,爲什麼我有種不祥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