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宇原本是想做到萬無一失,卻沒有想到,康雪成了他最大的破綻。
康雪已經泣不成聲,邢飛羽屈身去攙扶蒼老的母親,卻被邢飛燕用肩膀推開,邢飛燕嘶吼:“不!你不是我們的娘,爹爹說我娘早就死了!”
邢飛羽盯着蒼老的林婆婆,看來一眼燭光下的玉鐲,她心裡清楚,眼前這個疼愛自己的老人沒有撒謊。
一聲娘如鯁在喉,她明明想叫,卻叫不出口。
康雪搖搖頭,手哆嗦着伸向邢飛燕憔悴猙獰的臉:“我爲什麼要騙你?你的腰上有一顆紅痣,是不是?你五歲的時候我到邢府做奴婢,專門照顧你們姐妹飲食起居,你那時候想娘,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是我給大小姐講故事,給二小姐偷偷餵奶的,是不是?”
邢飛燕的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有仇恨有痛苦有悲傷,凝視林婆婆,忽然歇斯底里一聲嘶吼:“你爲什麼還活着?!爲什麼沒有殺死你?!”
邢飛羽凝望姐姐,顫聲問:“你早就知道她是咱們的娘,是嗎?爲什麼不告訴我?!”
“飛羽,聽姐姐的話,快走,不要聽她胡說八道!”
“姐姐,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那隻鐲子,爹爹也有一隻這樣的鐲子,上面有一個康字,爹爹說這個鐲子是一對,是孃的名字,可惜,給娘做了陪葬。”
邢飛燕閉上眼睛,淚緩緩落下。
林婆婆踉蹌站起:“我知道我這個娘沒有盡到做孃的責任,我眼睜睜看着你爹爹把你們姐妹當做他刺探消息的工具,我卻無能爲力,燕兒,飛羽,娘對不起你們。”
誰也沒有想到,林婆婆竟一頭撞在牆上!
如一片落葉,軟軟落下。
“娘!”
“娘!”
姐妹倆疾奔過去,抱住康雪痛哭失聲。
邢飛燕愣怔怔盯着康雪,淚如雨下:“是,我十八歲就知道了你是我娘,可是我不能恨爹,因爲爹爹說若我不聽他的話,他就會殺了飛羽,我已經沒有了幸福,不能讓飛羽也痛苦的活着。”
往事不堪回事。
康雪笑了,褶皺的臉上竟掛着濃濃的幸福,渾濁的眼神放光,手伸向邢飛燕,喘息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好孩子,我知道,那次是你把我從後花園的湖裡救出來的。”
邢飛燕睜大眼睛,她只記得最疼愛自己的婆婆生病了,卻不知道原來那次不是失足落水。
“娘,您不要說了。”邢飛羽哭着,回眸,望着她和南陽:“求求你們,救救我娘。”
康雪搖搖頭,一把抓住邢飛羽的手:“你姐姐爲了你和我,替你爹做了很多不應該的事情,從今後,你要照顧好姐姐,知道嗎?”
邢飛羽點點頭,心中明白娘這是迴光返照。
白霓裳轉身,淚簌簌落下,想當年,她也是才與孃親相認,就生死相隔。
“娘!”
身後,邢飛羽一聲淒厲的嘶吼。
她轉身,康雪緊閉着眼睛,手緊緊攥着邢飛燕姐妹,嘴角還掛着一絲滿足的微笑。
南陽過去,摟着妻子的肩膀,蒼白的安慰:“飛羽,節哀順變,娘已經走了。”
邢飛燕神色怔忪,呆呆的盯着娘,半晌,轉身,面向她,叩首:“我想單獨和娘娘說會兒話。”
邢飛羽忙攔住:“姐姐,不要!”
南宮世修也不答應:“我不同意!”
她淡淡一笑,素手輕拍大手,一個溫暖的眼神:“放心,修媛娘娘以前也有許多不得已,皇上不相信她,也該相信飄雪仙子的武功,不是嗎?”
他無言以對。
邢飛燕悽然一笑:“皇上,放心吧,邢飛燕並不喜歡你,宮中的強顏歡笑並不是皇上一個人在表演,飛燕也很痛苦,如今我爹爹已經走了,我也沒有了傷害皇后娘娘的理由。”
俊面不由一紅,黑眸看向她,她微微頷首。
他退出。
邢飛羽卻怎麼也不肯走:“不!我要陪着姐姐!”
邢飛燕星眸慈愛,沒有了雙手的雙臂擁住妹妹,輕聲說:“你是乾淨的,她們不會把你怎麼樣,好好和南陽過日子,等孩子大點了,帶孩子去給娘上墳,別讓她在地下還是孤苦無依的。”
“姐姐,你不能有事的,我已經沒有了娘,不能再沒有姐姐了。”
邢飛燕笑笑:“傻丫頭,都快做孃的人了,還這樣哭哭啼啼的,姐姐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南陽,我妹妹就託付給你了。”邢飛燕竟對着南陽跪下,深深磕了一個頭。
南陽慌忙跪下,還禮:“姐姐放心,南陽絕對不會虧待夫人,也絕不會納妾。”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帶她下去吧,她又哭又鬧的,我心煩。”
邢飛燕轉身,淚如雨落下。
南陽拖着邢飛羽離開了。
天牢內,只剩了她和邢飛燕兩個人。
半晌,邢飛燕打破沉寂,輕聲:“謝謝你救了我娘,雖然還是沒有保住她。”
她嘆了口氣,走近邢飛燕,停住腳步:“我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過,乍然知道自己的親手父母是誰,卻是天人永隔,飛燕,一切都是命數吧,節哀順變。”
邢飛燕低眉一笑,卻比哭更令人心痛。
“皇后娘娘不過二十五歲吧?竟也相信命運嗎?”
她亦淺笑:“二十三歲,不相信又能如何?”
“請娘娘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會知無不言。”邢飛燕跪下。
她雙手扶起邢飛燕:“你是想讓我勸說皇上饒了飛羽是嗎?你想告訴我白昶和邢宇的藏身之所?”
邢飛燕點點頭:“飛羽是乾淨的,她什麼也沒有做過,我爹爹讓她打探南陽的消息,她卻什麼都不願意說,是真的。”
她點點頭:“我自然知道飛羽是個好姑娘,就是你,做了那麼多錯事,也不過是因爲邢宇的威逼利誘罷了,你和你的段公子青梅竹馬,原本可以兩情相悅,是你爹爹用計謀讓你委身於一個下人,害了你的終身。”
邢飛燕睜大眼睛:“這件事你怎麼知道?”
“我是大羲的皇后娘娘白霓裳,還是玄門門主蕭墨離。”
“白昶和邢宇約好九月初九截殺林可達,至於修羅門的具體聯絡點,我還沒有查清楚,不過有一次我尾隨邢宇,他消失在百花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