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綠瓦,一眼望去都是平房的街道上,這裡裝飾各不一樣的馬車絡繹不絕的行走,有些車伕神氣凌人,有些車伕默默無聞,就如同走過這條路的行人們一樣,布衣長衫,長髮簪子。
有些,穿着普通布料的青衫百姓,低着頭看着道,老實本分的低調走過;有些,綾羅綢緞,穿着大紅大紫的大爺們小娘們,眉宇之間的傲氣,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
這裡有古樸的茶樓,木招牌木桌子木愣的小二,賣些普普通通的茶水和餐點給客人吃着,街道兩旁還擺着許多小攤,有賣熱包子熱饅頭的,有賣小泥人小飾品的,不過,更多經過這裡的客人,還是奔着街道盡頭的一家青樓而去。
青樓的木匾上,寫着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翠紅樓’,翠紅樓下,是一幫抹着胭脂水粉穿着薄衫的青樓姑娘們正在賣笑招攬着客人,客人絡繹不絕,一個接着一個,客人好得令茶樓的老闆都羨慕啊。
有錢的大爺大搖大擺的走進去,沒錢的,只能站在旁邊,眼紅的看着一個個醜男進進出出,而最引人行注目的,莫過於青樓對面十字路口的牆角下,蜷縮着一個男人,一件粗陋簡單的被單下,赤身裸-體的模樣依舊可見,最爲令人側目的,是他腦袋上那過分的短髮,青樓姑娘們中指般的頭髮長度,說和尚不是和尚,說正常人又不是正常人,烏黑的中發向前遮擋着他的眉毛,這個男人低頭坐在牆角,令走來走去的衆人,頓時對他的模樣很是好奇感興趣。
只是這位異人卻是八風吹不動,仍坐牆角中。閉目養神,雙手抱膝,男人坐在地上無聲無息的酣睡着,對旁邊的一切,既不在意,也不擔憂,畢竟,一個乞丐,有誰會有心思加害呢。
炎熱的夏季,路上行人匆匆忙着避暑或者喝涼茶消遣去,對於路邊的乞丐,似乎也沒有心思去丟下幾兩銀子,畢竟,亂世之中,每個人都是憂心重重,除了那些當官的,最苦的,就是街上的老百姓了。
不知道什麼原因,地上的男乞丐突然擡起頭來,從睡夢中醒過來的他,用一雙銳利的眼神直直看向對面五米外翠紅樓的門口,那裡,一個穿着粉紅大袖上衣,粉紅長裙的女生從門裡走出,打扮花枝招展的她,毫無疑問,也是一個青樓女子。
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長相可愛的女人,手裡端着一碗加了菜的米飯和一雙筷子,輕手輕腳,溫柔儒雅的邁着小步走到了男乞丐面前,儘管被對方一雙直直尖銳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不過這女人還是微笑一下,彎腰將手裡的米飯和筷子放在了男乞丐的地上,“我見你從今天早上就在這裡,應該餓了一中午了吧,這是我吃剩下的飯菜,如果不介意的話,你請吃吧。”
嗓子也是甜甜的,男乞丐擡頭,過分鋒利的眼眸帶着一絲笑意盯着眼前這位毫不造作的青樓女子,“你難道不覺得把你的飯菜給我吃了是浪費麼?”
穿着粉紅的青樓女子一愣,沒料到哪個乞丐會這麼有底氣十足的樣子,回神之後,這個長相可愛的小女子就輕笑着看着男乞丐回答道,“不會啊,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我能吃的東西,你爲何不能吃呢?”
男乞丐低頭,隨即嘴裡發出一陣感嘆的‘嘖嘖’聲,“我來這裡一個月了,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有三從四德的賢惠女人。”
青樓女子對眼前的男乞丐升起了興趣,捂嘴輕笑一聲,她微微欠身對這個毫不起眼的男乞丐行了一個禮,笑着道,“你還真有趣,我只是一介賣笑女子,怎麼談得上孔老夫子的‘三從四德’。”
男乞丐眨了眨眼沒說話,低頭抱起地上的青瓷碗,扒了一口米飯入口,隨即呵呵一笑,筆直的眼神盯着面前這個青樓女子道,“很好吃,謝謝你的飯菜,我的名字叫蕭寒。”
青樓女子甜甜一笑,雙手握在側腰,微微一屈膝,再做了一個禮,“奴家叫依雲。”
蕭寒抿嘴一笑,收起眼眸裡銳利的目光,低頭吃着米飯,對依雲說道,“多謝你的飯菜,外面天熱,你還是回……回你的香房涼快吧。”
依雲可愛的眼睛眨動幾下,看了看身後自己邁出來的地方,一幫男人依舊進進出出的生意極好,苦笑一下,隨即恢復淡然,彎腰蹲下身子,和蕭寒面對面的看着說道,“你這個乞丐倒是客氣,謙恭有禮,比我身後那些整日進入青樓的大爺們,要好上百倍了。”
蕭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擡頭來,有些骯髒的臉上卻是一抹可以看清的微笑,“你也有趣,明明是一位風塵女子,卻飽讀詩書,文學底子似乎不差,而且還是這青樓裡少數的賣藝不賣身的小姐吧?”
依雲眨眨靈動的雙眼,略帶一些驚訝和喜悅的看着蕭寒這沾滿着塵土的灰臉問道,“嘻嘻,你怎麼知道的?”
蕭寒嘴角露出一絲壞笑,看着近在眼前的佳人的粉紅臉蛋,語氣怏然的笑着道,“因爲你可是一個雛啊。”
依雲一愣,隨即滿面通紅,快速站起身輕輕拍了蕭寒肩膀一下,隨即飛一般的轉身逃進了翠紅樓裡。
蕭寒捧着依雲遞給的飯碗,仰天默默一笑,難得遇到這麼溫馨暖心的事情啊,這裡的人,還不算太壞。
低頭吃着三日來的第一碗飯菜,蕭寒頓時覺得,這豬肉燉粉條實在是香啊!一陣狼吞虎嚥之後,蕭寒竟然也覺得飽了,將碗筷放在一旁,依舊一動不動的蹲在牆角看着路上各色各樣的人穿着各色各樣的布衣長衫走在這一條街道上,每個人的表情和模樣,頓時成了蕭寒研究的對象,忘了問問剛纔那個依雲,現在是什麼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