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語看着面前的百里沙,心中騰盛一股足以抵擋所有寒冷的暖意,牧秋語踮起腳尖,在百里沙的嘴脣上落下一吻,蜻蜓點水般就離開,揚起笑容:“新年快樂。”
百里沙幫牧秋語整理大氅領口的手一窒,旋即將手滑到牧秋語的腰間,用力往自己懷裡一攔,低頭落下深深一吻,兩人纏綿許久許久,百里沙才鬆開牧秋語,脣角勾笑:“走吧,娘子,爲夫帶你去看雪。”
牧秋語笑一笑,便隨他牽着自己來到了後院。
出來擡眼一看,小院中已經覆蓋上了一層冷冽的白色,百里沙攬着牧秋語站在院中,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從天空飄落,落在大氅上,旋即融化在大氅的皮毛之上。
兩人執手未語,就這樣靜默着在院中站了許久。
有時候就是這樣,兩人心意相通的人,不需要太多的交流就能明白此時想通的心情。
願你我相愛前先爲相知,願你我任歲月流逝都不會改變對於彼此瞭解的這份心情,這便是最可貴的。
兩人就這樣相互依偎着也不知過了多久,尋兒焦急的聲音打斷了這份意境:“我說兩位主子,你倆是打算在這兒站成雪人兒嗎?”
百里沙循聲而去就看尋兒快步朝他們走來,挑眉問道:“出什麼事了?”
尋兒輕嘆一聲道:“你們得快點回宮去了。”
牧秋語替百里沙拍打着大氅上的雪花,問道:“宮裡怎麼了?”
“剛得到消息,琴太后那邊可能出事了。”尋兒撇撇嘴。
百里沙聞言,牽着牧秋語來到一間房間裡,尋兒見狀跟着過去,百里沙才問道:“傳話的人怎麼說的?”
尋兒這才解釋道:“宮裡留守的人說坤寧宮從昨晚子時就開始異常,有很多人出入佛堂,佛堂可是琴太后她老人家不許別人輕易出入的地方,俗話說的好,反常必有妖……”
百里沙聞言沉思片刻,頷首道:“的確有問題。”說完百里沙看向牧秋語,他心裡有了一個念頭,他看牧秋語只是爲了得到她的肯定。
牧秋語會意,眉頭一挑,道了聲:“若不出所料,琴太后已經是駕崩了。”
百里沙點點頭:“之前聽說琴太后一直深居坤寧宮養病我就懷疑了,想要派人進去,卻發現無從滲透,於是我就更懷疑是坤寧宮是被控制了。”
“被控制?”尋兒詫異一聲,心中不太明白誰會對一個專心禮佛的太后下手。
牧秋語解釋道:“赫連雲玉。”
就現在的情況看來,赫連鴻軒正在朝堂上與大臣們爭的火熱,顧不上理會一個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太后,其他大臣也不會選擇一個老太婆下手。
只有赫連雲玉,纔會對幫着赫連鴻軒宮變的琴太后耿耿於懷,也只有赫連雲玉有這個實力調動宮裡的暗樁和實力。
百里沙聞言聳聳肩,不置可否,只是對牧秋語道:“回宮吧,大年初一的噩耗,估計赫連鴻軒得拖一拖再宣佈。”
牧秋語也表示認同,自古以來的規矩,一般初一去世的人總要等幾天過了一個年勁兒再往外報,一旦琴太后駕崩的事情爆出來,就會開始有很多情況蜂擁而至。牧秋語得早日回宮做好準備,也不知道赫連鴻軒得到這個消息會有怎樣的反應。
在赫連雲玉的受益下,巫修晨在大年初一就去給赫連雲玉報告了這個噩耗。
巫修晨着皁色占星袍急匆匆的前去御雄殿找赫連鴻軒。稱自己夜觀天象,發現西邊鴻慧星隕落,鴻慧星代表老者,宮中只有琴太后一人爲老者。
赫連鴻軒忙派人去坤寧宮查探,果不其然,探聽回來的人稱琴太后在佛堂駕鶴西去了赫連鴻軒安排禮部準備後事,遣走了巫修晨,自己靜靜看着空空的大殿發呆。
他記得當時是琴太后主動聯繫他的,說若他是爲了還靜婉皇后一個清白,她可以幫着自己奪得皇位。
兩人似乎只是明明白白的利用關係,琴太后說不必與她太過親近,有了感情,人就分不開了。赫連鴻軒當時不明,後來也漸漸理解,生在帝王家便註定孤獨。
登基這麼久以來,赫連鴻軒忙着掃除赫連雲玉的勢力,都忘了當初爲何想要登上皇位,也許現在是時候了。赫連鴻軒打算等安葬琴太后之後,再向世人公告,還母后一個清白。
赫連鴻軒按照規矩決定把此事壓到初五再對外宣佈,但宮內就此已經開始準備了。
有了聰慧的雅雙,牧秋語就放鬆了很多,只在自己宮裡準備好自己的孝服就是了,但萬想不到,晚上赫連鴻軒居然尋了藉口到了昭陽宮。
牧秋語訝異的同時請赫連鴻軒入座,赫連鴻軒見她桌上正放着白色的孝布,苦笑一聲:“這年過成了這樣。”
牧秋語總要安慰一句:“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皇兄應該比我看得開。”
“是嗎?”赫連鴻軒忽然想到那年母妃被帶離自己身邊的樣子,那麼多人帶走了母妃,沒有個人來理會他的想法,後來當他明白母妃是被打入冷宮,正在他計劃想要偷偷去冷宮看一看母妃的時候,身邊的奶孃殘忍的告訴他,母妃已經去世了。
去世了,就在那幽靜的冷宮裡,母妃只不過緩了傷寒,但那些功利的太醫並不願意與皇上作對去醫治一個廢后,於是母妃就只能讓病痛折磨許久。
琴太后的駕崩,讓赫連鴻軒忍不住的想起過往,想起自己的母妃。他還記得年幼的時候,母妃拉着自己手的溫度,還記得母妃笑的溫柔,還記得母妃曾說要他以後做一個好皇帝。
赫連鴻軒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幅模樣算不算做到了母妃的要求,赫連鴻軒覺得自己活的好艱難,在很多時候全部的事情和人都在與他作對。
每一個人心狠手辣的人最初也都不會接受以後的自己變成那麼嗜血無情的模樣,只是在日復一日的利用,背叛,欺詐,傷害中才讓自己不得不變成了這副模樣,爲的其實是保護自己。
牧秋語看着赫連鴻軒出神的樣子,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據她所知,赫連鴻軒和琴太后之間不過是利用關係,爲何現在赫連鴻軒看起來會這麼難過?
赫連鴻軒回想起很多,最終全部思緒都化作一聲深深的嘆息:“唉。大概都是命吧。”
牧秋語聞之覺得可笑極了,他赫連鴻軒有朝一日也會信命?赫連鴻軒見牧秋語不明內情的模樣,才道:“罷了,你不會明白的。這次爲琴太后守靈的時候,多加註意。”
牧秋語聽到這裡才明白赫連鴻軒這次前來的意思,便順從的點點頭:“曉得。”
其實赫連鴻軒也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去哪裡靜一靜,因爲琴太后的事,完顏皇后忙着草操辦喪事,莫羨那處入宮尚淺又懷有身孕,赫連鴻軒雖然喜歡莫羨,但心中卻不願莫羨看到自己的這一面。
想來想去,赫連鴻軒覺得好似只有牧秋語這裡還能容下自己的這份落寞。
見牧秋語收斂了神色,只顧着看手上的書本,赫連鴻軒呆了些許時候也覺得是自討沒趣,便擺駕回宮去了。
景明三年正月初五,太后琴氏駕崩,皇上感念太后教養之恩,追封琴氏爲孝義明德太后,入葬后妃陵墓。
赫連鴻軒似爲往昔賭氣,對琴太后的喪事大肆操辦,宮內一夜雪白,更是與御國公主,芙希公主親自守靈三日。
但不知爲何,朝中漸漸響起“讓公主代替皇上爲孝義明德太后守靈三年”的聲音。
赫連鴻軒爲此感到不悅,便讓傅鑫去查根源,但沒想到卻是魏勤大學士說出來的想法。魏勤是赫連鴻軒的人,他所針對的自然是御國公主,自上次在刺殺御國公主失敗之後,魏勤仍然是覺得御國公主不能留,御國公主的名頭太盛,就算現在比較臣服於赫連鴻軒,但卻是養虎爲患的節奏,魏勤擔心有朝一日御國公主遲早會反撲向赫連鴻軒。
於是魏勤覺得趁現在這個機會,將御國公主送去妃陵守靈,就算是隻有三年時間也完全足夠赫連鴻軒肅清朝廷上下,培養好自己的勢力,站穩腳步了。
魏勤的想法固然是好的,但他並不知內情,反而鼓動朝中赫連鴻軒的勢力給他施壓,若不是完顏皇后在一旁攬着,赫連鴻軒差點就下旨讓傅鑫帶人把魏勤送到斷頭臺上去了。
那日晚上,牧秋語和芙希公主都跪坐在靈前爲琴太后守靈。
芙希公主也不知從哪裡聽說了這個消息,想到自己在冷冰冰的宮裡悶了快有一年,便對牧秋語開口道:“唉,芙希是不是應該恭喜皇姐啊。”
牧秋語原本正在打盹,聽到芙希嘲諷的聲音,懶懶的擡頭瞥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懶得理會。
芙希不罷休繼續道:“聽說皇姐就要陪着琴太后去妃陵守靈了,皇姐可以替我們這些兄弟姐妹們盡孝心也是極好的。”
牧秋語聞言,只覺得芙希被關了這麼久還沒改了這性格脾氣,真是白白浪費了一年時光,想來也都是在妒恨裡度過了吧。既然她想聊天,牧秋語就開口陪她聊兩句:“皇妹不用羨慕,若皇妹想去,那皇姐這就去找皇兄求個情,讓皇妹替我去就是了。”
芙希冷哼一聲:“現在朝廷上下針對的可都是你,你在太后靈前都敢如此囂張。”
牧秋語忍住扔過去一個白眼的衝動,囂張?妹妹,拜託你看看到底是誰在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