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樓的雅間雖然都是給達官貴人們使用的,但是根據貴人們身份的三六九等,雅間的佈置也是有所差距。按照睿親王在北齊的尊貴地位,雅間之中的佈置自然是所有雅間之中最好的——因爲這樣才能夠襯得起他們的身份。
睿親王坐在紅木圓桌邊上,手中把玩着一套難得的木魚石茶具。
木魚石製成地茶具雖然不如玉質的茶具珍貴,但是卻更加難得。畢竟不是所有的石頭都是空心的,也不是所有空心的石頭都是木魚石。而木魚石本身還是一種十分難得的重要,根據《神農本草經》上的記載,“久服可延年不老”,可見其珍貴。再加上木魚石跟大和尚手中的木魚有關係,更是有着如意吉祥,可護佑衆生、辟邪消災,佛力無邊的寓意。
整個北齊,除了相國寺之中,方丈有一套珍藏之外,就只剩下宮中喜歡吃齋唸佛的太后珍藏着一套。睿親王自己府上都沒有,沒想到,卻會在富貴樓之中見到。
不僅僅是這套難得的茶具,這間雅間之中幾乎所有的陳設都是價值連城。若是有什麼不識貨的人進門不小心弄壞了什麼,若是追究起來,只怕光是賠償的價格,都足以讓一個十分富裕的官宦之家傾家蕩產!
這座小小的酒樓,就算不管外面隱藏的一些護衛,光是看着也能夠算是臥虎藏龍了。
那個叫做牧秋語的小姑娘,實在是有點手段——睿親王如是感慨着,不過想起牧秋語之前在鳳雲的身份,還有她跟青霄皇子百里沙之間的關係,睿親王忽然又覺得十分釋然。
鳳雲畢竟是四國之中最強大的國家,國庫裡不知道有着多少世所罕見的珍貴玩意兒。有些是鳳雲自己蒐羅來的,有些則是北齊、西涼、青霄三國爲了討好那個強大的國家送上去的。
說實話,那可真是一個讓人嚮往的富饒之地啊!
睿親王淺淺的抿了一口雲霧茶,帶着茶香的嫋嫋白煙之中,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爲一個男人,作爲一個有智謀無雙的男人,更是作爲一個皇家的智謀無雙的男人,睿親王並不甘心他們北齊現在的情況。鳳雲那個國家,雖然強大,但是猛虎也有老去的時候!
其實在赫連鴻軒繼位的時候,睿親王就嗅到了十分不尋常的氣息——那是名爲權力的味道,其中隱藏着不知道多少腥風血雨!
而如今,鳳雲又剛剛經歷了一場大變,新繼位的赫連雲玉雖然有着雷霆手段和鐵血心腸,但是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睿親王不是一點都不知道。一個不會愛民如子的皇帝,她的國家也是走不長遠的。
若是有機會,他真的很想要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將整個鳳雲擊垮!
以鳳云爲首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太久,這天下之間的格局,似乎也應該變一變了纔是!
只是……
睿親王放下了茶杯,目光明明暗暗的。
皇兄他……也老了啊……
“夫君,你在想什麼?”忽然之間,輕柔的聲音響起,將睿親王從自己有些遺憾的思緒之中拉回了現實。
擡頭一看,只見面前的大紅酸枝美人榻上,一身便裝的睿親王妃正擡頭盈盈笑着看他,一雙丹鳳眸子雖然看起來不如當年初見之時那般流光溢彩,但是有些這些年歲月的沉澱,卻更加顯得迷人,沉醉。
“沒什麼。”睿親王嘴角含笑,目光柔和地搖了搖頭。
睿親王妃是他此生的珍寶,雖然他是壯志未酬,但是每每看見睿親王妃,他就有一種,爲國家鞠躬盡瘁開疆擴土還不如都眼前這個女子莞爾一笑重要的感覺。記得以前他皇兄還訓斥過他,說這就叫做沉湎美色。
但是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樣一個人在,讓你在意到,就算給她一個國家禍禍偶心甘情願。更何況,他還只是一個王爺,國家大事……那不是還有皇兄跟一羣老不死地大臣們盯着麼?
睿親王不說,睿親王妃也不問,只是看了看跟自己一起坐在榻上,正抱着一碟子糕點吃得歡快的少年,臉上帶着很久都不曾出現的明媚的欣慰笑容,道:“夫君,你看這個孩子,多可愛啊!”
說着,見到少年的嘴角沾上了一點糕點屑,忍不住掏出手帕爲他輕輕擦去。正在埋頭吃東西的少年感覺的睿親王妃的動作,擡眸看了睿親王妃一眼,目光有些怯生生的,還帶着一點警惕,像是一隻剛剛被人從危險之中拯救,但是卻還是對外界保持着警惕心的小獸。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恩?”睿親王妃也不在乎少年眼中露出地生疏和警惕,聲音越發柔和,笑得也越發和善起來。
睿親王見到睿親王妃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跟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少年說我,心裡忍不住有些吃味,起身來到了軟榻地另一邊坐下,看着身上散發着母性光輝的睿親王妃,道:“阿綾,這個少年你今日才見,就對他這麼溫柔了?我呢?這麼多年,你都沒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我說過話。”
睿親王說着,有些憤憤不平地伸手在少年的頭上揉了揉,垮着臉看起來像是委屈極了。
睿親王妃瞥了一眼自家瞎吃飛醋的丈夫,道:“你至於跟一個孩子較真嗎?再說了,年輕地時候,我是個火爆脾氣,但是這麼多年下來,還不是硬生生給磨沒了?什麼叫做我沒有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你說過話?”
丹鳳眸子微微一眯,黑色的瞳孔之中閃過幾道危險的精光,睿親王輕輕咳嗽了一聲,縮了縮脖子,別過了頭。
睿親王妃看着自己在別人面前高高在上的丈夫,卻願意在自己面前放下所有的驕傲和尊貴,忍不住掩脣一笑,看着他的眼神之中滿是柔情蜜意。
睿親王卻像是察覺到了睿親王妃的眼神一樣,擡眸一看。
睿親王妃被抓了一個現行,不着一絲粉黛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一抹緋紅。輕輕咳嗽一聲低下頭去,不再看睿親王含笑地目光,而是擡手輕輕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頭髮,道:“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孩子。”
牧秋恆是他們夫婦方纔剛剛走進酒樓的時候遇到的。準確的來說,是睿親王的護衛聽見了後面似乎有人在呼救,所以過去一看,才發現是有黑衣人揪着這個少年不放。
一般情況下來說,護衛是不會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擅自出手的。但是護衛卻明顯察覺到了,眼前的黑衣人,不是他們北齊的人!
這個問題就十分的嚴重了!
武功高強的黑衣人爲什麼會想要對一個少年出手?難不成是因爲這個少年身上藏有什麼秘密?如果是什麼叛臣賊子的家眷逃到了北齊,那邊的皇帝只要指揮北齊這邊的官府一聲,根本就用不着排出黑衣人——一看就是執行什麼見不得光的任務的。
不管是什麼情況,護衛秉承着絕對不能夠讓別人在北齊地地盤上撒野的原則,將少年救了下來,帶到了睿親王夫婦面前。
失了一個孩子的睿親王妃本來就對孩子十分的喜愛,眼前的這個少年雖然還沒有張開,但是卻是一副招人疼愛的好相貌,加上臉上如同驚兔一般的表情,尤其是一番交談之後,他們發現這個孩子似乎心智不全,連話說不完整之後,更是讓人心生一種想要將這個孩子好好摟在懷中疼愛的保護欲。
於是……睿親王妃就母性大發了!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好不好?”睿親王妃將少年有些零散地額發撥到一邊,輕聲問道。
少年吞下碟子之中最後一塊糕點,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脣,看着睿親王妃,眼神之中的警惕已經不是十分的明顯。但是卻還是猶猶豫豫地搖了搖頭,道:“不可以。”
睿親王妃十分有耐心地接着問道:“爲什麼不可以?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剛纔想要傷害你的人,已經都被打跑了!”
少年歪着腦袋,面露思索之色,似乎是在思考着睿親王妃說的到底對不對。想了想,一張小臉已經糾結成了一團,看起來像是覺得睿親王妃說的沒有錯,但是又在顧忌一些什麼。
“告訴我好不好?”睿親王妃看得出來眼前的少年已經動搖了,“只有你告訴了我你是誰,我才能夠幫你找到你的親人啊。”
——雖然看着這個孩子這麼可愛,還真的是希望他能夠多陪陪自己。
也許是“親人”二字觸動了少年的心思,少年清澈的像是兩汪山泉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但是還是小心翼翼地問:“真的?”
“是啊,我不會騙你的。”睿親王妃笑起來,目光真誠,道。
少年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指了指自己,開口道:“名字,牧秋恆。”
“牧秋恆?”睿親王妃複述了一遍這個名字,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看向睿親王,道:“這名字聽起來跟老闆娘挺像啊。”
就在此時,雅間的房門被猛地推開,伴隨着一聲呼喊:“秋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