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單軼的手機響了,他打開來看了一眼,說:“飯桌北面凳子的後方地面上,也檢測出了同樣的成分。”
“咦,案件最開始的時候,桌上酒瓶裡的酒送檢過啊,沒有檢測出安眠藥啊,當時怎麼就沒想到提取心血檢測呢?蔡老的實踐報告裡沒有心血檢查的記錄啊,這完全是誤導正確的偵察方向嘛,這些不是法醫的基本常識嘛……”餘關抱怨。
“餘關,別製造內部矛盾。”輝哥打斷餘關,餘關當即打住。
“不事先把藥放好,反而是在案發現場裡,趁死者不備把藥放進對方和自己的杯子裡,看上去兇手殺王守義的道具準備的有些倉促啊。”問甜甜說。
“那兇手其實也挺奇怪的,幹嘛要兩個杯子都放呢?直接放目標的杯子裡不就得了嗎?”餘關說。
“估計兇手是想雙重保險吧,要不然就是兇手想僞造酒後激情殺人現場,刻意跟我們玩躲貓貓。”百里說,“至於只放一杯,可能是怕萬一死者沒喝着,或者劑量不夠,所以就乾脆兩杯都下了,這樣死者怎麼喝,都會喝到安眠藥。”
“大費周章。”餘關面露不屑。
“我倒覺得兇手心思很細啊。”葉俞感嘆。
“喂,你站哪邊兒的?”餘關警告。
“說說兇手的特徵吧。”話題有點被帶偏,丁洋出面擺正話題說。
“我認爲兇手的身高不低於1米75。”江瞳說。
“怎麼說?”丁洋問。
“因爲兇器和死者身上的刀口方向。”江瞳篤定,“剛纔大家對死者受襲時保持的姿勢是俯身,都沒有提出異議,那麼我們就順着這個思路向下推演,死者身高1米8,腿長1米;被刀襲擊的時候,是俯身正面,將自己的上胸暴露給兇手,以胸口傷痕與胸骨形成的夾角做推斷,死者下刀的手離地面的距離應該起碼是1米的位置,參考人在醉酒和服用安眠藥的情況下中心會相對下移,那麼兇手的手部距離地面的距離也應當至少不低於90釐米,這樣換算下來,兇手的身高不會低於1米75;
另外,死者胸前,刀口的角度是銳上鈍下,也可以推測出兇手拿刀的時候,刀刃是朝上的,這不符合普通人的拿刀習慣。因爲一般人拿刀,刀刃都是朝下,尤其是當人要做高舉刺人的行動的時候,加之兇器是彈簧刀作爲參考,那麼就應該是兇手右手持刀,在王守義將胸口暴露出來的時候,直接按下彈簧刀按鈕,從下向上直接捅入死者的胸膛,這樣刀刃纔會是朝上,因爲彈簧刀需要從拇指和四指之間彈出,人順勢握刀,刀刃就是朝上,而且這也是最快的殺人速度。”江瞳說着,拿起一支帶夾子的筆,從座位上起立。
“假如這是彈簧刀,筆夾的方向是刀刃,手掌心模擬刀柄。”江瞳把筆夾向手心握住,“杜宇,你起來配合我一下。”
杜宇站起來,跟江瞳面對面站立,關節微曲,下蹲重心,上半身摺疊,露出上胸胸部給江瞳,江瞳把手我在筆桿接近尾部的
位置做軸心,模擬做出按開彈簧刀,將筆夾轉出向外,再順勢把筆桿握入掌心,向杜宇的心窩一捅,剛好形成了筆夾向上,筆頭與杜宇身體的角度,剛好是從上向下向內的趨勢。
“這樣的情況,人就算髮現危險,確實也來不及進行防守。可以解釋王守義的身上除了致命傷之外,爲什麼沒有其他傷痕。”輝哥說,“不過現在只是確定了兇手的大致身高,可是身高在1米75以上的人不計其數,光案發現場的區裡沒有幾千起碼也有幾百,雖然百里說有人見到過王守義跟一個年輕人在一起喝過酒,但對方跟王守義的密切程度,以及樣貌特徵還是很難能獲得有效的信息,要定位這麼一個所有線索都不夠清晰的嫌疑人,還是如大海撈針啊?”
“我覺得這個案子是仇殺。”江瞳斬釘截鐵,“從現在看來的客觀證據,整個殺局巧合性太高,反應出兇手目的性很明確,就是要王守義和金健健兩人的命。一個人能佈置出這麼恰到好處、一石二鳥的殺局,就肯定不是突發奇想,而是蓄謀已久。”
“所以兇手應該是跟金健健有過節,而且過節很深,深到要拉他親爹做墊背?”問甜甜說。
“不光如此,這個人還非常清楚金健健跟他親爹王守義之間的關係,和兩個人之間見面的規律,同時,還能跟王守義接觸迅速跟他搞好關係。”百里說。
“別的先不說,這人肯定是個酒膩子。跟愛喝的人,只要碰酒都是自來熟,不論平常多難搞,喝一回就拿下。”餘關一臉懂行地說。
“比如你嗎?”餘關話音一落,江瞳緊接上一句反問,當即引來會議室裡,除了單軼之外的所有人鬨堂大笑。
“喂,你們什麼個意思,不是說好了不提那事兒嗎?”餘關面露窘態。
這期間單軼迷茫地望向身邊杜宇,想弄清楚大家因何發笑,可杜宇已經笑得前仰後合,完全沒空跟他做前情“科普”。
等大家笑過,會議室裡原本因爲案件難尋突破口,而彌散開來的沉鬱氣氛,也隨之消散許多。
“欸,話題跑遠了。話說回來,金健健媽不是後來傍了個大款嗎?那個大款也是二婚,這個歲數估計本來也有自己的子女吧,要是這樣,會不會是大款的子女怕金健健將來會分財產,所以設計了這個殺局除掉他。”餘關試圖轉移話題,以開解自己在衆人面前的尷尬。
“不合理,如果是避免金健健分財產,那殺人嫁禍選擇的被殺目標,不應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金健健生父,應該是金健健媽纔對,因爲即使沒了金健健,金健健媽是那大款的法定妻子,也是會分財產啊。”問甜甜說。
所有可能性被一一排除,剛剛覺得輕鬆一些的大夥兒又變得一籌莫展。
“你們知不知道,去年金健健出過一起車禍。”葉俞翻過電腦屏幕,將一則網絡消息展示給與會衆人,報道開頭有一張車禍現場的照片,裡面有三輛車,一輛高檔轎車,一輛貨車,一輛已經撞毀完全看不出原本什麼模樣的小
轎車。
“這是去年的交通事故了,網友們真是聯想力豐富。”餘關伸頭看清新文標題,說,“不孝子積惡已久,草菅人命早有前科。”
“這條新文我看了,評論區還有熱愛推理的網友說,如果這次金健健不是殺人真兇,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去年這場車禍裡,被撞死那個車主的子女來找金健健尋仇,精密佈置了這一場殺局,就是爲了以牙還牙。”杜宇說。
“你這想象力太豐富了吧,又不是拍電影。”餘關嫌棄。
“去年這場車禍,起因是高速路上金健健駕駛的車子,因爲跟一輛轎車發生佔道超車,致使那輛轎車車輪打滑,被後方駛來的貨車追尾,造成車毀人亡。當時這場交通事故,就鬧得沸沸揚揚,金健健是全責方,最後賠錢私聊的,但當時事兒了得也不是非常乾脆,期間也像現在一樣,有很多的網絡話題,引起了很大的社會爭議。”輝哥說。
“嗯,有網友搜出來,說當時撞毀的轎車裡,好像是一個上年紀的男人,而且早已娶妻生子。如果真是這樣,金健健就跟那人的孩子結下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要是這孩子到現在剛好也已經成年,那就完全具備作案的動機和能力。”杜宇推理。
“網上傳言不足爲信吧,這種推理太戲劇性了,我們又不是在拍片子。”葉俞說。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呀,破案之前所有可能性都值得假設不是嗎?”杜宇反駁。
餘關無言以對,這時丁洋發表了意見:“嗯,這些線索都有必要查一下。”
案情分析到這裡,在座的人心裡基本也都已經是心中有數了,丁洋覺得已經符合行動時機,便對接下去的調查工作作出了新的部署,他說:“輝哥留下負責繼續審訊金健健,想辦法撬開他的嘴巴問清楚,那天晚上他真實的去向,弄清楚到底有沒有回去過案發現場,看到了什麼,以及他究竟有哪些社會矛盾關係;其他人繼續出勤外圍調查,全力以赴,務必要找出跟王守義曾經一塊喝過酒的年輕人是誰,還有就是去年車禍死亡的車主家庭關係,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已經成年具備作案能力的後代,再確認一下還有沒有別的對象有作案嫌疑。爭取就在這兩天,將這個案件做個決斷。”
安排完畢,專案會也就此結束,參會人不再耽誤寶貴時間,各自立場開始忙碌。
接下來是偵查組發力的階段,法醫和痕檢可以稍作歇息。離開會議室之前,單軼還是對會上大家鬨堂而笑的究因耿耿於懷,於是拽住杜宇詢問緣由。
“你說魚仔子喝酒那事兒啊。”杜宇被問,再次忍俊不禁,說,“是這樣的,曾經有個案子,遇到個口風特別緊的關鍵人物,對方軟硬不吃,但唯一一點軟肋,就是好喝酒,所以餘關就自告奮勇去跟那人喝酒套話,結果被人家用一杯酒膏灌倒,還扒了個金光。”
聽完這個,單軼也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笑過,兩人突然意識到,平日裡的“金三角”江瞳不知何時沒了蹤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