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到老城爆炸,江瞳自首認下連環殺人案之後。
專案會議室,局長、丁隊、曾尹康、印老等多名市局權威,以及各案件主辦成員均正襟危坐。
“從各種現象來看,江瞳都是春節後發現的黑山洞內,所有配對殺人案件,最合適的嫌疑人選。從目前已經暴露覈查的案情覈實情況來看,有能力謀劃和落實山洞裡所有案件的作案結果的對象,必須具備起碼三點特質:第一、有豐富的法醫學知識和屍體解剖經驗;第二、瞭解偵查理論,具備反偵察能力;第三、具有可靠的目標特徵信息收集來源。江瞳在前兩點的匹配度,幾乎達到百分之百,再加之,她還有大量指紋在黑山洞中被發現,並且她本人還親口認罪。”輝哥代表發言。
“但第三條跟江瞳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呀。現實一目瞭然,所有被謀殺的人員在全省各個地域,從事不同行業,不論從地理上還是關係維度上,他們都沒有明顯的重疊和交集,江瞳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採集到那麼多人的特徵信息,就算能採集到,甄別也是一個極其費勁的事情吧?這些人的先後死亡時間又都很接近,江瞳必然要有一個信息外掛才能滿足這第三點基本條件。可是衆所周知,江瞳那股天生孤僻的古怪勁兒,連朋友都沒有,還怎麼可能掀得起這種八面玲瓏的場面。”餘關第一個表示反對,說。
“現實歸現實,印象歸印象。不能把經驗的主觀判斷硬塞入求證的客觀推理上,”葉俞反駁,“表象孤僻不代表真實孤僻,沒朋友,不代表沒聯盟,況且輝哥也已經說了,這種事只要有一個靠譜的信息來源就夠了,這個來源不需要對很多信息入口,對一個就行,而且這也是最有效的途徑,信息應用者不需要參與信息收集的全過程。”
“葉俞!”餘關拍案怒問,“你!說這些話,可要負責任!”
“我知道,所以咱們纔要負責任的把整個案子分析清楚了!你能不能別那麼浮躁?!你以爲想當然的把所有不利推理統統都否了就真能救江瞳?!今天之所以關起門來開這會,而且幾位領導都在,大家就都是想在能力範圍內拉戰友一把,在座的,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擔心緊張江瞳!”葉俞不甘示弱,一席話說得餘關啞口無言。
氣氛終於又平靜下來,這時,問甜甜當先發問:“其實我覺得作案條件固然重要,但作案動機也同等重要吧,江瞳姐的作案動機呢?殺這麼多人總要有動機吧?”問甜甜話音即落,現場所有人不自覺扭頭看向會議桌一側,貼滿各受害人照片的白板,說,“這些人論身份來歷,跟江瞳姐半點交集都沒有,生活和工作上也是八竿子打不着,江瞳姐怎麼就要費盡心思的去殺他們呢?”
“這些人當中,有一半的人都是各行各業,因爲各種原因已經被警方跟進調查的對象。”一名警員予以作答,“尤其是以井一曼爲代表的這一支受害者名單,據說江瞳的母親正在因他們,而被調查。”
“那你的意思是說,江瞳是因爲出於護母心切而做下這些兇案?”局長疑問,“可是這些死者不是全和江瞳母親被調查有關的人啊。”
“所以還有一種解釋,就是江瞳做這些,純粹是爲了以一己之力,爲社會伸張正義。”葉俞說。
餘關聽這話又着急了,脣口半張,剛想反駁,就聽葉俞後話迅速跟上,說:“可這些都是極其片面的猜測,但是現實也擺在那裡,這些死者的死亡時間都是集中在這兩三個月內,而這段時間,大家可以回想一下,江瞳行動軌跡,其實根本沒有閒心去主導這些案件發生,每一起案子都不是隨便操作,就能達成的死
亡工程。”
“就能夠做到,也得有好幾個幫手吧,一個策劃者,下面多個執行落實。”百里附和,然而話剛出口,就見餘關側目投來的嗔怪眼神。
“一個人確實做不到同時謀劃,又同時算無遺策地解決掉不同身份地位的謀殺目標。”丁洋同意,道,“而且這些目標當中,還不乏一些職位不低的政府官員。我偏向於犯罪人員,是作案團伙。而且從井一曼案中視頻暴露的作案人員,包括事後白傳的死亡案件來看,事實也確實如此。”
“其實這些案件還有一個最明顯的疑點。”單軼發言,“黑山洞回來以後,我對多處採集的指紋做了比對,我發現所有的指紋,相似度都極高,這不是判斷指紋來源的相似度高低,而是所有的指紋就來自於同一個手指。如果是自然留下的指紋,至少也會出現其他手指落下的指紋吧,而且方向,力度都會有所不同。另外,在我們發現的仲可晴屍體衣物口袋,找到的公交卡里,我驗出了一枚同樣的,具有比對價值的指紋……”
單軼調整狀態,態度嚴正地說出結論:“因此,我認爲,山洞裡找到的指紋,存在極大的僞造嫌疑!”
單軼的話音擲地有聲,時空再次迴歸到江瞳被催眠甦醒後的場景。
“所以最後綜合情況,專案組認爲,能做成這些事的只能是一個分工明確、信息靈通、且執行力強的犯罪團體。只是白傳被捕以後迅速死亡,預示犯罪團伙面臨身份敗露的危機,爲了保證團體中的核心成員能夠順利脫身,他們提早啓動了將所有案件原委,推給替罪羊頂罪的計劃,而這個替罪羊,就是你。”丁洋陳述完畢,江瞳萬分感激。
“找到操盤人了麼?”江瞳問。
“找到了。其實你應該感謝一個人。”丁洋說,“你主動自首的不利局面陷入僵局,是他主動站出來,指明可疑對象,同時進一步爲你澄清了作案嫌疑。”
“誰?”收回目光,江瞳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等聽自己恩人名諱的正題。
“蔡老。”丁洋說,“因爲他出面證實,關於仲可晴曾經被狗咬過的經歷,是他那天在車上,聽仲可晴親口說的,而當時除了他,還有另外一個人。”
“包正?”江瞳嘗試搶答。
“對,包正。案發時間集中在包正調入省廳之後。”丁洋點頭披露,“而且做局的人,明顯是對你有一定的瞭解,對你的人際交往也有一定的瞭解,同時又可以不動聲色的做許多事,包正正好就是這麼樣一個人。他的遴選考試成績非常優越,比其他地方任職法醫的理論超出太多;再結合在各個參與案件上的表現,他的理論知識也完全不亞於你,而且我們查了他調入省廳以後的出勤記錄,他比你更有時間能夠在暗中部署一切。”
“而且包正當時宣稱的個人背景也有問題,在細緻調查他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他根本就不是藍城人。他只是祖籍在藍城,但他則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省城人。”單軼補充,說,“讓你更想不到的是,他在省城裡有你想象不到的巨大關係網,他認識的人在各行各業都有任職,別看平日裡他行事低調,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但他這個人不簡單。還記得寧繼仁案件的餘寶現麼?他是包正進入法醫系統的推薦人。”
“他會知道杜宇的下落麼?”聽完丁洋、單軼對於包法醫的剖析,江瞳問。
“暫時不知道。”丁洋皺眉,說,“輝哥他們正在趕去抓捕包法醫的路上,等把人帶回來,希望可以問出些什麼。”
談到杜宇,江瞳再次悲從中來,她的頭又開始疼了,下意識用手摁了摁太
陽穴,緩解了一些腦內壓力,這時她擡眼,環顧了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太熟悉了,這正是一間審訊室。
“你別勉強自己了,休息一下吧。”單軼見江瞳表現出難受的狀態,關心勸道。
江瞳搖搖頭示意沒事,而後問:“我現在的嫌疑還沒有徹底解除,是麼?”
丁洋點頭,抱歉地說:“在沒有完全排除你的作案嫌疑之前,你都不能自由行動。”
“沒關係。”江瞳理解,又問,“羅隊呢?我記得,我指控他濫用職權。是我冤枉他麼?”
“你必須是冤枉他了。”羅逸晨忍不住插嘴喊冤,不過被江瞳選擇性忽略,她只等着丁洋的迴應。
“嗯,是的。你誤會羅隊了,當時這些案子我也參與其中,羅隊除了在抓捕霍老六的時候,確實存有爭議。但羅隊真的是一個不辱使命的好警察。”丁洋說。
聽到這些,江瞳心情複雜,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想想之前羅隊對她的各種包容和支持,她竟因爲一己偏見而陷羅隊於險境。這時江瞳再回頭看羅逸晨,心情相當複雜,江瞳本來想對羅逸晨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說出口,卻變成了:“輝哥他們快到了麼?”
初春的暖風不足以驅趕冬末的嚴寒,寒冰正在絲絲破裂,輕微地震動着空氣,發出不易察覺地響聲。
“叩叩叩……”三聲叩門聲迴盪於樓道走廊,而就在第三聲叩門聲還未結束,門便“吱呀”一聲,便被推開了。
門外以輝哥爲首的偵查組人們迅速提起萬分警惕,從腰間摸出了配槍,打開保險,子彈上膛。
輝哥和百里打頭陣,小心翼翼走進屋內,這是一間空間不大,所有佈置卻井井有條的房間,客廳正中背對門口站着一個人,他就是包法醫。
“包正你涉嫌多宗謀殺案件,跟我們走一趟吧。”確定好屋內環境沒有威脅,輝哥首先收起配槍,說。
包正聞言回身,沒有說話,單手微動,現場其他人立即進入一級戒備。
“別緊張,只是有人託我給你們帶個信兒而已。”包法醫鎮定說話,把手裡握着的一個手機遞給了輝哥。
輝哥接過手機,打開鎖屏,看了一眼,臉上神色驟變,當即轉身出去給丁洋撥通了電話。
“鈴鈴鈴”急促鈴聲響起。
丁洋接起手機,聽過,愁眉不展地轉回身,向在場其他三人,說:“找到杜宇了……”
撇開丁洋的表情不看,光聽消息,足以讓江瞳和單軼原本替杜宇懸着的心落下了一半;接下去剩下的另一半,就只剩下丁洋轉過手機屏幕裡展示給他們看到的一個短視頻了。
短視頻的畫面是杜宇昏迷不醒,獨自躺在一個空曠的室內地面上,他的身體被裹在一個厚厚的禦寒睡袋裡,額部到耳側有一片已經乾涸的血痂,他的臉色煞白,一動也不動,幾乎看不出還是否存在呼吸,但狀態看上去不容樂觀。
“江瞳,你不是屍檢很厲害麼?現在你徒弟還活着,不過時間再拖久一點可就不好說了。”視頻裡響起一個熟悉的,使用變聲器處理的話音,它說,“我沒空給你把人送過去,給你一具屍體,破解它,找到你徒弟,不要讓我失望。另外記得,來接人的時候,自己過來,否則……”
“砰!”一聲槍響,畫面和聲音戛然而止。
“這是完全就是對警方的挑釁!”單軼怒道。
“江瞳,你能想到對方是誰麼?”丁洋問。
“不確定它真身是誰?但是我覺得它,應該是——橫公。”江瞳沉聲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