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硝基甲苯?”餘關迅速把聽着的名詞,敲擊入了網絡搜索框,一點檢索確認,答案立即獲得確切的反饋,他感慨道,“葉俞少爺,能別天天賣弄你的滿肚子學問嗎?直接說TNT炸藥多好?”
“三硝基甲苯是製作TNT的原料,這是常識。”葉俞聳了聳肩,理所當然地說道,這態度又讓餘關大爲不爽,正想措辭懟他,就聽旁邊有人從中打岔,說:“對方有狙擊槍已經很麻煩了,現在又加上炸藥……他們這是要跟警方宣戰嗎?”
“估計不是跟警方的事,別忘了,對方可是在視頻裡指名道姓,要江法醫單獨去接杜宇,估計要宣戰,也是鐵了心的要跟咱們的江女神死掐。”葉俞說着扭臉,看向江瞳,與他同步的,還有會議室裡其他人。
“K,那等確定到杜宇位置,就更不能讓江瞳去冒險啊。”餘關拍桌怒吼說。
“但江瞳不去,杜宇也有危險。”葉俞反駁。
“嘿!葉俞,這個節骨眼,你還要跟我擡槓嗎?!”餘關被問得語塞,邪火上躥,“噌”一下起來,朝往葉俞那邊撲。
“餘關,你幹嘛呢?!”在場人員剛要阻攔,會議室門口一句嚴厲的呵斥聲驟然響起。
餘關一愣,下意識回望聲源,只見丁洋正厲色看着自己,當即收手,但撲勢已成,收手不是容易的事,頓時他的重心極不穩定,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左搖右擺,樣子滑稽無比,像是一隻猴戲演砸了的瘦猴。
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解,在大家被餘關逗得忍俊不禁的時候,曾尹康首先跳脫出來,迴歸正題,對丁洋發說:“來的正好,再打個申請,把拆彈技術組也請來吧。”
“驗出對方有炸彈?”丁洋驚駭。
“暫時只是猜測,但是我想八九不離,先做準備以防萬一,免得臨場抓瞎。”曾尹康說。
聽到這話,丁洋一愣,下意識看了一眼曾尹康身邊的江瞳,隨即臉色更爲凝重地重新退出會議室;等他再回來,則是宣佈專案會結束。
在與會人各自散去的過程中,曾尹康問江瞳:“現在這種情況,讓你一個人去接杜宇,怕麼?”
江瞳沉吟片刻,回答:“怕。但在發現有它們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嗯。”曾尹康微微頷首,這時丁洋剛好過來,他於是叫住對方,問,“包正在哪兒?”
“在審訊室。我正想過去,一起吧。”丁洋說着前行開路,曾尹康師徒二人隨之而去。
來到包正所在的審訊室,丁洋三人直接去了旁邊的觀察室,剛一開門,江瞳就看到裡面除了負責審訊的偵查員之外,還有一個老熟人。
“這位是?”觀察室裡的偵查員向進門的領導們問好後,曾尹康對羅逸晨這張陌生面孔,發問。
“羅逸晨,省醫院心理科的醫生。”丁洋介紹完畢,解釋道,“這邊的審訊進展困難,但案情又迫在眉睫,所以我擅自作主,請心理專家過來幫忙,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突破口。”
“您好,曾總。”羅逸晨向曾尹康伸手問好
。
“你好。”曾尹康回應,與之握手。
雙方引薦完畢,丁洋轉臉看向審訊室裡端坐在審訊椅上,一副從容模樣的包正,問:“進展如何?交代了什麼?”
“還是依舊嘴硬。”審訊負責人苦臉搖頭,說。
“把人叫過來,囑咐一句,現在要增加審訊目的,屍檢發現對方有槍,而且可能有炸彈,現在需要各方面着力,套出對方的實際武裝實力。”丁洋鎖眉吩咐。
“丁隊,能批准讓我看一下被審人的詳細履歷麼?”羅逸晨插話請求。
丁洋聞聲詫異,下意識扭頭看審訊負責人,對方立即解釋,說:“我給您打電話,您一直在通話中……我也不好自己拿主意……”
丁洋鬱悶,可又不好說什麼,畢竟對方的說法沒毛病,於是他只能開口明確,說:“把材料給羅醫生吧,我批准了。”
“欸,好。”審訊負責人答應,當即拿起桌角的一個文件夾,遞給羅逸晨,同時喚回了審訊室那邊的審訊員。
審訊員過來後,把審訊情況給剛到現場的幾位領導作了彙報,總結起來,就是:包正當前的情況還是停留在“不認罪”、“潑髒水”的老狀況,一番老梗聽得丁洋愁眉不展。
“你們注意到沒,包正在地方任職期間,寫過幾篇學術論文,但是並沒有引起任何反響。”在屋子裡人都在爲找不到更加有效的審訊對策而苦惱時,羅逸晨說。
“我們注意到了,他的論文大都是在討論如何辨別人爲手段造成的自殺或意外假象,有很多理論論據都映現在了這次連環殺人案件的作案手法上,我們也是因此,才最終確認了他的作案嫌疑。”丁洋肯定。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羅逸晨說,“從包正的個人履歷來看,包正應該是一個極度懷才不遇的人。他之所以做這些,我估計跟他殺害的對象,以及他背後的人是誰,根本沒什麼關係,他只是想要滿足對自身能力的自戀。像這種高度自戀的人,往往都有很強悍的心理自洽力,當一個人處於自戀得到高度滿足的狀態時,別人是很難攻陷他的心理防線,達到預期的目的。”
“那你的意思是?”丁洋疑問。
“舊事重提,把他以前鬱郁不得志的感覺喚醒,讓他內心防線動搖,自亂陣腳,這樣纔有可能運用審訊技巧,套出我們想要知道的信息。”羅逸晨說。
丁洋聽完羅逸晨的說法,沉吟片刻,而後領着審訊員又重新回到了對面的審訊室。這次審訊由丁洋親自上陣,訊問開篇,他就亮出了羅逸晨提供的底牌,再結合他爐火純青談判技巧,幾番攻勢下,包法醫的意志終於有所鬆動;丁洋趁勝追擊,又拍出了從江瞳手機上拷貝下來的短視頻,厲聲問道:“視頻拍攝當天,你鬼鬼祟祟去法醫科辦公室,是不是去偷江瞳落下的線索?”
包法醫聽話一愣,下意識狡辯:“我去那兒,只是爲了拷貝屍檢照片……”
審訊室頓時沉默,包法醫意識到自己已經泄露了馬腳,於是乾脆把自己的罪行和盤托出,包括他如何通過自
己的人脈網絡調查和收集目標個體信息,並藉助白傳之手,做成那些迷惑性極強的案件;但他的動機,確實都是基於“爲民除害”爲初衷,只是他對“民害”的定義趨向於廣義,所以主謀這些實驗式成對出現的連環殺局,他一點點兒心理負罪感都沒有。
“你怎麼確定包法醫會因爲這些就範?”看着視頻監控,江瞳小聲問羅逸晨,說。
“打蛇打七寸,謀人在攻心。”羅逸晨說,“想要打敗一個人的方式,就要先喚起他對於失敗的恐懼。”
“你這手段聽起來真損。”江瞳調侃。
“損麼?那也沒法子,畢竟心理學,不是道德學,很難做到多方兼顧……”羅逸晨聳了聳肩道。
“看來包正這兒確實套不出更有價值的信息了。”曾尹康話音響起,引起兩個年輕人的回望。
“估計包正只是做了別人的槍,所以現在才能安然在這兒。”江瞳說,“不過我覺得,包正好像在刻意維護某人。”
“不是維護,他就是在維護。”羅逸晨篤定,說。
三人正討論着,丁洋已經從審訊室回觀察室來,他一邊走一邊看手機,等開門進來,他說:“霍雨佳已經到警局了,但是我們是以配合元立宏死亡案件調查爲由,把人叫來警局的,我們只有八個小時,如果這期間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她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橫公,恐怕杜宇和江瞳的安全都很難得到保障。”
丁洋說完話,愁容滿面,江瞳從沒見過他露出如此沉重的表情,江瞳知道,他是真心擔憂自己和杜宇的安危。除了丁洋之外,曾尹康的手機也在不停接收前線訊息。
“死者身上發現的鱗狀物質確定是三硝基甲苯,看來綁架杜宇的人,確實有控制元立宏在現場製作TNT。”曾尹康說,話音剛落,丁洋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單軼那邊也傳信過來,說已經大致鎖定了藏人區域。”丁洋也說。
“丁支隊,我能做些什麼麼?”江瞳聽到鎖定藏人區域,站出來,問道。
兩位長輩聽話回望江瞳,神色都得很複雜。
“現在的情況,包正這邊不是主要矛盾,咱們先去會會那個霍雨佳吧。”曾尹康打破沉寂,說。
丁洋同意,安排審訊員繼續鞏固審訊結果,儘可能的把與包正謀劃的連環殺人案相關的配合成員全部鎖定,而後一行人轉身從觀察室出去。
出觀察室大門的時候,江瞳走在第一個,她的餘光剛剛收納到走廊環境的時候,好像看到有一個人影從邊上快速閃過,然而當她整個人進入走廊,下意識順着餘光所見,投目追望時,卻見到陸鄭宇從走廊遠處小跑而來,他說:“曾總,丁支隊,江瞳,原來你們在這兒。”話說到這兒,他略微一頓,目光投向了三人的身後,緊接着又打了聲招呼說,“羅醫生吧,原來你也在。”
“是我,你好。”羅逸晨點頭問好。
“找我們有事?”丁洋聽陸鄭宇的口氣,好像很着急,於是問。
“嗯,關於杜宇的案子。”陸鄭宇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