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若兮突喚了墨秋說要出宮。墨秋不解爲何會這麼突然,也知勸不住,便去準備了。昨兒那事若兮雖未多說,可知她隱約知道是與自己有關。
纔到城中,若兮便要下車走走。春日裡,風光好,她最近甚少出門走動,這會願意下車走走,墨秋是樂得看見的,便依了她。差了車伕在東門等着,就扶着她下了馬車。
馬車在十字路口停下,左右兩邊邊是東西市,販夫走卒們會在那兒擺個小攤,賣些低價實用的日需品,還有一些簡陋的茶攤和飯鋪,那裡是尋常百姓的樂園。正中的大道連綿過去的是酒樓、綢緞坊、珍寶閣,這些是達官貴人消遣的地方。
路上行人不少,沉寂了一個冬天,萬物都復甦了,到處散發着濃烈的春意。若兮下馬站定,望了一眼右邊,那是東市,她沒忘了去年冬天那條街口撕心的那一幕。墨秋應該好久都沒去過了。
“走吧”,墨秋輕聲催促着她,眼神有些閃躲。
若兮瞭然,沿着大道往正前方走去,有些東西就該是涇渭分明的。
身後的墨秋似乎噓了一口氣,小跑着跟上了她。“我們是回相府,還是去王府?”她只說要出宮,還沒與自己說要去哪了。
“都不去,我只想出來走走。”若兮淡淡的說着,見她皺眉,笑了笑,“宮裡好悶,陪我逛逛街吧。我聽琴姨說城裡珍寶閣的首飾做得不錯,去看看吧。”
墨秋疑惑,宮裡什麼好東西沒有,她到外面來看什麼。若兮也不多說,拉了她就往珍寶閣走去。
“我們去喝茶吧”,若兮只稍看了一會,就出了來,走了一段,見前頭有個茶樓,又提議到。
墨秋着實不知她今兒是怎麼了,可難得見她興致這麼高,也高興,便也依了她。這段日子因爲那個夏蓮,她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王爺也是看在眼裡,卻什麼也不說,兩人就這麼僵着,自顧自得生悶氣。
進了茶樓,尋了個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品着上好的西湖龍井,聽着小曲,觀賞着這繁華的大街。愜意,由心底而生,直達四肢百骸。
墨秋抿了口茶,手指伴着曲調輕敲着桌面。
許久不見她這麼輕鬆了,看來今天這趟是出來對了。尋了個空擋,若兮隨口問,“你哥最近在幹嘛?”
“我哥?”,墨秋癟嘴,微微有些不樂意,“還能幹嘛,跟着孫大人滿處跑唄。”
若兮輕笑,“喲,這怨氣夠深的。”
兩人正說笑着,樓梯上傳來小兒的吆喝,“馬公子來了,您請上二樓。”
墨秋刷白了臉色,僵硬的回頭,望見那抹身影一步步上了來,臉上是熟悉的溫潤的笑容,身影似乎清瘦了些,他也會與自己一樣惦念嗎,還是這不過都是自己的錯覺。墨秋覺得胸口似有什麼在涌動,直達眼眶,灼熱的痛,見他望向這邊,慌忙別過頭去。
馬皓看見了她倆,片刻錯愕後,淡笑與若兮打了招呼。
若兮清晰的看見了他眼底隱忍的苦楚,心下更確定了一些事。
“沈小姐,秋姑娘。”,馬皓的貼身隨從小武上前給她倆請安。
若兮淡笑着點頭與他招呼,墨秋卻未回過頭來。
小武探過頭不解的望了望她,問若兮,“秋姑娘怎麼啦?”他們熟識,平常也沒那麼多講究。
若兮望了眼還站在那的馬皓,笑了笑道,“跟我置氣呢?”
“哦”,小武瞭然,堆了笑,正要說笑逗了她,卻不想她噌的一聲站了起來,嚇了他一跳。
“我想起還有些東西沒買,我先下去。”墨秋待不下去了。若兮瞭然,允了她,“去吧,我待會去找你。”
慌亂落跑間又撞到了馬皓,馬皓下意識要扶她,她卻如瘟疫般避開,匆匆下樓。
馬皓苦笑。小武不解,復問若兮,“秋姑娘怎麼了?”
若兮搖了搖頭,“你替我跟去看看吧。”小武不疑有他,便跟着下樓了。
馬皓在剛纔墨秋坐的位置坐下,“你有話要與我說。”沒有隨墨秋一同離開,又支開小武,自然是有事要與他說。
“嗯”,若兮點頭,亦不瞞他,喚了小兒上了茶。
唱曲的姑娘喚了個調子,蕭瑟的二胡響起,是蝶戀,點點的情殤透過娓娓的女聲饒在耳邊,直達心上,不肯散去。
若兮似乎沉浸在戲曲之中,一直未開口。馬皓也不催促,他了解她,該說的時候她自會說,而自己的心思也早就跑去剛纔落荒而逃的那個女子身上了,她還好嗎,就這麼不願見了自己,纔多久未見,怎麼清減了這麼多,那麼靈巧的人兒,什麼都能處理得有條不紊的,爲何卻總照顧不好自己。還怨他嗎,怨的吧,看都不願看他一眼,那就怨吧,恨也好,總比心上沒了他好。
“你見過南宮謹嗎?”,若兮終於開了口。
馬皓愣了片刻,才緩過神,“見過,在城裡遇到過幾次,上次去相府尋你哥時,也遇上了。”南宮府上的人來京城已有一段時間了,就是在這條街上他都遇見過幾次。
若兮笑了笑,又問,“那總跟在他身邊的那個人,你還有印象嗎?”
馬皓疑惑,想了片刻後,才道,“南宮謹的那個近身侍衛?約二十出頭,臉上總是掛着笑的那個?”
“是他”,若兮點頭,“他叫玄風,從小就跟着謹,人很好,也很開朗。”
馬皓不解,她與自己說這個做什麼。可她下一句話便把他打入深淵。
“秋兒”,若兮望着他呢喃了墨秋的名字,停頓片刻後,在他疑惑的眼神中,一字一頓的說道,“她在韶華山呆了五年,跟玄風也算是同門師兄妹。玄風喜歡她,我有意把她許配給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