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空氣中,聽見了誰的抽氣聲。

金步搖,正妃的象徵,每個皇子都會將它賜給自己的正妃,當年當今皇上被立爲太子時,並未賜給當初的還是太子妃陳皇后,而是將它給了當時才滿十二歲的秦寧。惹來東宮衆妃的記恨,無奈太子一意孤行,當時太后也忌憚林相,皆怒不敢言。只是從那一天起,滿朝上下都明瞭,日後無論是誰入主椒房殿,但太子真正中意的只有秦寧。金步搖,不單單只是一根髮簪,一個身份,更是這麼些年兩人風風雨雨一路走來的見證。而此刻她一開口便要了金步搖,好大的野心。秦寧終於擡眸正視了眼前這個女孩。

殿中又陷入了寂靜,彼此間都能聽見各自的呼氣聲,屏息着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視着那兩位婕妤。皇后雖詫異蘇悠的大膽,但難得能見到秦寧這般難堪,她很高興,金步搖如同聖上的寵愛一樣,是後宮每個女人的嚮往,誰都想得到,憑什麼讓她一霸就霸了近二十年,也該易主了。瞥了眼身邊的皇上,竟然安坐着未動,且饒有興致的盯着秦寧,似也在等待秦寧到底給還是不給。

蘇悠伸着手,一臉無害的望着秦寧,歪着腦袋,疑惑着問,“姐姐不肯嗎?”困惑着的神情,彷彿似個孩子,又轉頭唯唯諾諾的看了皇上一眼,嘟着嘴說,“皇上不是說什麼都可以嗎?”那樣子看起來,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一臉嬌俏,惹得人不忍責怪了他。皇帝竟順了她的話,笑着點了點頭。

秦寧望了一眼她身邊的蘇燦,亦是一臉不解的望着自己。至始至終竟未開口阻止他那好似不懂事的女兒。

馬雯不信她父女看不出這根髮簪是金步搖,她本以爲皇上會出聲阻止,可現在瞥見正殿上的人靜坐着不語,冷眼望着這邊,心下已明瞭了,起聲喝道,“你知道。。。”

秦寧拉住了她,起聲,淡笑着說,“當然可以,只是一根髮簪而已。”殿內有誰的驚呼聲想起,只是一根髮簪,竟說的這麼輕描淡寫。秦寧不去理會四周或責怪或唏噓的目光,說着伸手取下了髮簪,如瀑的秀髮瞬間全灑了下來,一陣微風,輕柔的揚起了秀髮,髮香四溢,卻吹不散她臉上淡淡的憂傷。衆人惶恐,都不忍再去看了她。

蘇悠歡喜的拿過髮簪,走到皇上跟前,撒嬌道,“請皇上給臣妾帶上。”

皇上滿臉笑顏的答應了,起身親自爲她插上髮簪,又細細觀賞了番,摟着她坐在正中的龍椅之上。

朗聲的笑聲,嬌俏的笑語是不是的從正殿上方傳來。陣陣笑聲無不在提醒着在場的衆位,後宮變天了。

尋了空隙,秦寧起身離去,阻了要跟着的馬雯,寂寥的往後宮走去。沒有人去阻撓了,望着漸漸遠去的背影,無不感慨,最是無情帝王心。

蘇悠躺在皇帝懷中,指着秦寧的背影,擔憂的問皇上,“姐姐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臣妾討了她的髮簪,她不高興了。”

皇帝順着她的指尖望了一眼,低頭對柔聲說着無礙,眼神卻瞟下了安青。

安青明瞭,起身,避開衆人匆匆離開,跑着追上了秦寧,扶着她,不解的問,“這剛進宮,就問您要金步搖,這是太精明瞭,還是愚蠢了,我怎麼愈發的看不懂了。”

蘭心止不住埋怨道,“她問您要,您還真給了。”

秦寧示意她小聲,轉頭對安青讚歎道,“一石二鳥,好計謀。”

蘭心氣不打一處來,“您還誇她。金步搖哎,這十幾年來您都未離身。”

安青恍然大悟,捂着嘴吃驚的說,“您的意思是她在試探皇上。”卻見她搖了搖頭說,“不止。”疑惑,“不止?那還有什麼意思。”

秦寧淡淡一笑,跟她細細講來,“若皇上今兒在殿上阻撓了,那表明這一切都是假象。還有。。。”說着頓了頓,蹙着眉。

“還有什麼。”蘭心見她沉默忙問,今兒個太過蹊蹺了,皇上就能眼睜睜的看着主子將金步搖送人。

秦寧舒了眉頭,輕笑這丫頭還真是心急,“無論我是否真失了寵,只這一招就離間了我跟皇上。”見她不解,又說,“若我不給,是拂了皇上的面子,皇上答應了她什麼都可以,聖上一言九鼎豈能兒戲。若我給了,這麼輕易就將這份感情贈予她人,那表情我對這份感情絲毫不重視。”

蘭心聽了有些擔憂,“那可怎麼辦。”

安青卻沒這層擔憂,望着她一副瞭然的神情,知她定知道皇上已會知曉她的用意,只是這女的太不簡單了,由衷的感慨道,“這麼狠。”

秦寧點了點頭,“果然是狠毒之人,只一招就能掀起這麼多風浪。”又轉身吩咐蘭心道,“蘭心,去跟李明講,讓皇上今晚切不可來關雎宮,無論何時都不可以。”

“是。”蘭心見她一臉嚴肅,知此事事關重大不敢馬虎了,連忙去尋了李明。

蘭心過了好一會纔回來,秦寧都有些等得不耐煩了。

蘭心推門進屋,見她靠在牀上,上前,將一枚玉佩恭敬遞上,“李明說是主子讓給您的。”

秦寧接過,一眼就認出這是皇上貼身的玉佩,是老祖宗在皇上出生的時候賜的,三十多年了,不曾離過身。心下暖暖的,又想起了晚宴上他望着自己炙熱的眼神,眼眶一熱,眼淚就出來了。

蘭心恐以爲她感傷,輕聲安慰了幾句,便悄悄退了出來。

秦寧靠在牀頭,撫着溫熱的玉佩,嘴角微微揚起,從枕頭下摸出了一個細長的錦盒。

凌瑄推門而進,望見她手上的玉佩和錦盒,揶揄道,“您用一根假的髮簪換了我父皇的貼身玉佩。您可真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