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丞相府。
若兮在屋裡,望着進進出出忙得不肯停下來的墨秋,輕嘆,“你可真狠心,比我還狠心了。”
墨秋不搭理她,拿了抹布又要擦了桌子。
“秋兒,這桌子你已經擦了兩遍了。”
墨秋一愣,“沒擦乾淨,我再擦一遍。”
“你半個時辰前也是這麼說的。”
“那我去洗衣裳。”
“衣裳吳媽已經去洗了”,若兮拉住要出去的她,“秋兒,你歇一下好不好。”
“我還有好多事要做。”
“府裡有人做,你不是我的丫鬟。”若兮握着她冰涼的手,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掛念着馬皓,卻又不敢去看他,“秋兒,去看看他吧。他很不好,不吃不喝,也不肯用藥,再這樣子他會活不下去的。”
“他死了,我就跟着他去”,墨秋捂着嘴,失聲的哭着。
若兮看着心中苦澀,早知道她存了這心思了,輕輕擁着她,“能陪着他一起活下去,不是比陪他去死更好麼。秋兒,他想見你的,去勸他活下去吧,陪着他一起活下去。”
將軍府裡。
若兮帶着墨秋來時,馬皓正痛得不能自已,身上密佈的傷口本就還沒有復原,這幾日他又停了藥,舊傷復發,錐心噬骨的痛遍佈全身,侵蝕着他最後一絲的理智。他嘶吼着扯着身上綁着的繃帶錘打着傷口,想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緩解他無法忍受的折磨,也許痛死過去了,就不會在覺着痛了。
兩人在屋外,只聽見他痛苦的叫聲,和滿屋子的哭聲。不等通報就衝了進去。
屋子裡,他已滾落在地上,手被按在背後,馬冽也顧不得他身上的傷了,叫人死死的壓着他,不讓他掙扎,滿身的血跡。邊上馬伕人和馬妍在嗚嗚的哭着,馬冽也是老淚縱橫。
“馬皓”,墨秋進屋,望見這場景,就是一聲尖叫,衝了過去,抱着他,推開壓着他四周的人,尖叫着,“走開,走開,你們幹什麼,快放開他。”
滿屋子的人震驚的望着她,若兮怕馬家人看出端倪,忙亦跟了上去,衝着小武厲呵,“放開他。”
小武松開了,另外幾個家丁看了看馬冽,也鬆開了。
馬冽過了來,抹了臉上的淚,“若兮啊。。。”
若兮跪坐在馬皓邊上,才發現他身上的繃帶都染了血,傷口是又扯開了,也顧不得什麼禮儀,衝着馬冽就吼,“太醫呢,太醫在哪裡。”邊說着邊解開他身上層層的繃帶。
馬冽站在邊上有些難爲,馬皓根本不讓太醫近身,太醫要進了屋子,他又要發脾氣。
墨秋抱着馬皓,淚珠一顆一顆滴落在他頸間。
馬皓倒不掙扎了,擡手卻要推開她,“走,你走,我不要你們來可憐我。”沙啞的聲音透露着他此刻的虛弱。
這時馬妍跑了過來,衝着若兮就罵道,“沈若兮,你來幹什麼,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是你把他害成這樣的,你還有臉來。”
若兮沒有理她,沒有停下手下的活,她甚至頭都沒有擡,“小武,把藥跟繃帶給我。”
“快去”,小武還愣住,馬冽怒斥着。好不容易兒子消停些,還不趕快換要。
小武忙去拿了來,丫鬟們就要上來幫忙。
馬妍見着,心中不服,就要拉開她,“沈若兮,誰要你來假好心。”
“出去。”
馬妍瞪大了眼鏡,看着看都沒事看自己一眼的沈若兮,滿眼的震驚,“你說什麼,這裡是我家,該出去的是你。”
“出去”,若兮冷眸掃向她,“我叫你出去,聽到沒有,全都出去。”
有些人冷冷的一句話比他人的大喊大叫更有用,更能震懾人心,一屋子的下人全都垂下頭,馬冽揮了揮手,下人們都出了屋子。
“你帶妍兒也先回去吧”,馬冽回頭與陳菲說着。
“是”,陳菲拉着還不依的馬妍下去了,臨行前望了一眼跪在地上忙活的若兮。沈若兮,我果然還是小看你了。
“舅舅,去請陳太醫吧。”
馬冽知她這是讓自己也出去,點了點頭,看着一直抱着兒子的墨秋,心裡有疑問,此刻卻不是問的時候,亦出了去。
“墨秋,別抱着他了,快來幫我。”若兮哪會弄這些啊,不好容易把繃帶剪開了,看着滲着血的傷口,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更可氣的是那兩人還一句話都不說,她是墨秋來好好開導他的,不是讓她來抱着他哭的。
墨秋回了神,望着他滿身的傷口,手都些顫抖。
“別白費功夫了”,馬皓躺在地上冷冷的說着。
墨秋轉眸望着他,望見他死寂的臉,抓起邊上的剪子,舉着就問他,“你是不是想死。”
若兮望着她臉上的決然,驚了心,忙要去拽她,“秋兒。”
墨秋掙開她,流着淚對馬皓說,“你要死,我成全你,咱們也不要折磨別人了,只要你一句話,我就送你上路,然後我就去陪你。”
馬皓擡手撫着她的臉,知道她捨不得自己,自己何嘗捨得離開她,慘淡的笑了笑,“我這樣跟死了有區別嗎,我只有一成的機會可以再站起來,我這一輩子都會像個廢人一樣。”
墨秋捂了他的嘴,“我陪你,死我都陪你,活着,我也陪着你。”顫抖的手擦他臉上的汗水,“不是,還有一成希望的麼,馬皓,你不試怎麼知道呢,就算你這輩子都不能站起來了,你還有我啊,以後我就是你的腳,你要去哪,我就帶你去,我伺候你一輩子。”
墨秋說着哭倒在他身上,抱着他,“馬皓,我還沒活夠,我還不想死,你說的,共死是以後的是,我們還沒同生呢。”
最樸實卻又最動人心絃的情話,我還不想死,所以你也不能死。
馬皓動心了,他想活下去,陪她一起活下去,望着趴在自己身上哭着一抽一抽的人,心下暖暖的,只要還有你,只要你不嫌棄我,那我的生命還是完整的。
只是馬皓向來不是個浪漫的人,或者他看着墨秋哭得太過傷心了,着實想逗逗她,“秋兒,你壓着我的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