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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閔微微有些失望,問道:“你是何人?”
“皇膳局的侍內!”妍禧的聲音暗啞,聽上去恰似小侍內的男聲,石閔退了一步,一邊臉上擠了個虛無飄緲的笑,轉身低頭走了,走得又亂又急,小心肝在哪裡呢?她不是已經投胎了麼?整日裡所思的所想的,白日裡出了幻覺……
這一年來,他從來不願相信那隻小貓兒憑空地沒有了,他沒有勇氣扒開那一柸黃土,沒有親眼看見她的骨肉肌膚,沒有看到她嚥氣冰冷,就堅持相信她還活着,只是躲在哪一個角落故意戲弄他,懷了懲戒之心討伐他。
很長一段時日,他日日呆在軍營,人變得更加陰冷暴虐,訓練之時待兵士們又狠又兇殘,秋風陣陣一直到冬日寒寒,士兵們少衣、少食吃草根,他自己也一樣,有時蹲在土裡挖草根,連土一起嚥下,好似吞下一隻貓。
他的目光更是寒冽,連劉戰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哪次不小心與他的眼睛對接,直接洞穿人的心,看得劉戰心驚膽寒,劉戰情知石閔的悲怒,正如他的苦一樣,但他還有着和湘歌兒的孩子,爲了孩子,再苦也忍着。
每每回到府裡,沒有人不懼怕他的,她們心底裡那個雄壯俊朗、英氣勃勃的爺變成一隻能噬人的猛獸。
只有紅鉞躲在帳下時,石閔從重重疊疊的被裡找到她,他纔是溫柔的,百般親近愛撫。親暱地一口一聲“貓兒”,他的指紋過她的所有肌膚,嘶着聲音叫:“貓兒,貓兒。就給了哥哥吧,哥哥疼你。”
紅鉞在被下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石閔的脣便爬過來。細細地吮去她所有的淚水,安慰她道:“貓兒不怕——不怕,哥哥疼你,哥哥疼你,哥哥要你……”
親近的最高峰,石閔激烈如衝鋒,佔得高地便長嘯一聲,閤府都能聽得到石閔的悲嘶,似一頭久困的狼:“我的貓兒。我的貓兒……”
撕心裂肺。痛人心腸……
每每石閔回府。妍蘊便躲在自己的屋裡,從此再也不出來見石閔,她大概知道了妍禧的故事。聽到石閔長長的悲嘯,整晚都在流淚。漸漸的,她的精神越發不好,人瘦得形同一隻影子。
然而不久,紅鉞卻有了身孕,大夫把消息告知,紅鉞不敢直接告訴石閔,把劉戰尋過來,把有身孕的消息告訴了他,劉戰又歡喜又擔心,思慮許久找到石閔道:“爺,紅鉞有身孕了,是你的孩子,爺再不能魯莽,要溫柔些,你是快做父親的人。”
“你說……是貓兒要投生了?”石閔半日從口裡憋了一句。
劉戰一口氣上不去,良久方道:“是,是貓兒要投生了,九個月後她便出來了做你的寶貝兒,便讓你一生一世寵着她,爺應該歡喜,你待紅鉞好一些!”
“一生一世寵着她,好,我寵着她!寵着貓兒!”石閔一口應下,果然行動和麪龐都有了些喜意,有時守着紅鉞,撫着紅鉞着肚子問:“怎麼還不出來?甚麼時候纔出來?”
然而不久,西北的代國蠢蠢欲動,石閔主動請纓,去了代國,直接趕到邊境去,把代人殺得鬼哭狼嚎,他的陰鷙可怕被傳揚如陰魂,代國將士只一聽聞石閔,便望風而逃,最可怕的是見過他眼神的人,若是僥倖活着回去,夜半都會驚醒,有不少活了命回去,生生在做夢的時候膽破而死!但凡孩子夜半啼哭,家裡的大人只要說:“魔王石閔——”孩子既閉口不敢再哭。
一季過去了,兩季過去了,第三季到來,石閔回來了,紅鉞產下一名女嬰,只有巴掌那般大,石閔看她恬然入睡,膚色雪白,還真有幾份小貓兒的模樣,不禁有淚下來。
難道小貓兒真的死了,真的投胎做了他的女兒?
今日他入宮到百尺樓見母親,向她報告自己有了孩子的消息,石母淡然一笑,石閔突然問她:“母親遵從老道,對於生死是何說法?”
石母淡淡地說:“一出世一入世,自然輪迴矣。”
輪迴,這是輪迴,石閔心內又是歡喜又是悲痛,小貓兒終於回來了,以這樣的方式要他疼,然而他的心肝還是煞煞地痛。
他走在道上,迎面而來的三個人,看見後右手邊那人那步態,身型,那麼遠就能感知她的氣息,就好似貓兒回來了一樣。
然而他不是妍禧,妍禧投了胎,做了他的小心肝。
石閔把胸前提的一口氣放下來,默默地走了
妍禧看石閔走遠了,暗自鬆了一口氣,提着心放了下來,跟着作司和萍姑急步向徵文殿走去,徵文殿門守了兩個小侍內,脣紅齒白的剎是好看,一見作司便笑道:“作司大人,今日又帶了甚麼好吃的?皇上如今日日盼了你來,纔剛還問起午膳的時辰,甚麼時候也叫咱們長點口福?”
作司拿手指點了一下他們的額頭:“就你們這點出息也想着吃?等你們什麼時候混到了帳下,便有你們吃的!”
其中一個小的臉一紅道:“作司大人可混到了帳下了?”
作司拿手指在他們頭頂一彈,哼了一聲道:“混不混到帳下,不是你們小子說的!”
說罷領着萍姑和妍禧進去,妍禧聽他們幾個如此這般地說笑親暱,無端地覺得毛髮悚然,心頭涼涼的,怪不舒服,又說不出不舒服在哪裡。
進了徵文主殿,趙文帝不在,也沒有其他內侍,作司領着她們直接進了書房,書房聳着好幾個書架子,中間一條書案上,一人端坐着寫字,後一個站着,拿手扶在坐着的肩上,兩個頭顱幾乎是靠在一起,形狀親暱。
妍禧只拿眼睛挑了一眼,看得並不仔細,然又覺得一陣毛髮悚然,一身起了疙瘩,渾身不自在。
作司手一擺,示意她們倆個停下來,只聽站着的一人說道:“朕早就聽聞傑愛卿寫了一手好字,早有思慕之心,今日得見,果不其然,愛卿的字骨力俊朗飄逸,就如愛卿的氣質神韻,朕愛之不能釋手呢!”
坐着的大臣忙站起來,手一拱道:“皇上錯愛,下臣的字實屬平常,便是多讀一兩年的人也是這樣的筆力,實不值一提!”
妍禧一聽他說話,耳朵“嗡”一聲想,腳一軟,兩個膝蓋“啪——”地直接着地,跪倒地上。作司忙回頭看,心內想:到底是個丫頭,沒見過世面的,看見是皇帝,便站都站不住了。
萍姑伸手想扶妍禧,不想妍禧兩隻膝蓋生生撞到地上,真的痛到骨頭裡,一時起不來。
說話的人正是建節府石傑,他看妍禧一時痛得站不起來,忙上前扶,問道:“小公公摔了沒有?”
妍禧跪着不肯起,驚恐地拿手扶在臉上,生怕那老樹皮一般的半張臉被石傑看到,她垂着頭,幾乎貼到了地面。
趙文帝這才注意到作司他們進來了,忙道:“你來了,可帶了什麼吃的點心來,正好讓傑愛卿也嚐嚐!傑愛卿,不是我說,我的皇膳局所做的點心確是可口!”
作司忙笑道:“今日的茶點遲些方來,奴才帶了皇膳局的五品膳官來給皇帝把把脈,看看皇帝近日的身體,好讓皇膳局各廚及時調整!”
皇帝張開手道:“甚好,你瞧瞧,我新近胖了些,近日的飲食甚合我意!”
石傑拱手道:“皇上前頭所交待的事情傑謹記於心,傑的哥哥石閔已從西北迴來,皇上這事兒傑會記得交待哥哥,皇上既還有事兒,傑便先去了,府裡的夫人等着我回去。”
“夫人?”妍禧聽聞,手一鬆泄了氣,是了,一年過去,石傑爲什麼不能有自己的夫人?只是,這個夫人是何許人,是李妍祺嗎?
“傑愛卿有夫人了?何時成親的?”皇帝問道。
“是傑的未婚妻子,臣只等她及笈之年便與她成親,傑甚愛惜她,不忍讓她在家裡守候!”
“傑愛卿的未婚妻子,是不是逆臣李農的女兒?罪臣之女如何配得上你,待我給你指一門好婚事,如何?”皇帝坐在椅子上,伸出手來,萍姑上前給他把脈。
“皇上,萬萬不可,此女下臣少時便識得她,甚是可愛,臣心願與她長長久久,不欲負她,還望皇上成全!”
皇帝“喔”了一聲,揮揮手,石傑退出了書房。石傑經過妍禧身邊,略站了站,低頭問:“小公公如何不起身?”
妍禧伏在心上,心內涼涼的,傑哥哥說他少時喜歡的便是妍祺,那她呢,她在石傑的心裡置於何地?妍禧靜靜爬起來,不覺得膝蓋是疼的,木木站着發愣。
萍如把了一會脈,向妍禧招招手,叫妍禧也把一下脈,趙文帝微微側過身子,正好看見妍禧半邊雪白的臉,目中帶了淺淺一層淚,從眼窩處爬了出來,文帝一怔,伸手過去要拂拭,妍禧頭一動,讓開文帝的手指,蹲下身子,把指頭搭在趙文帝的手腕上。
文帝問作司:“這兩位是你手下麼?怎麼我從未見過?老傢伙,你倒是會藏着人,這麼好的也不往我這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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