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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裡是個見不得人的牢籠,況長日漫漫,宮女們日日圍着一個主子轉,實是無聊、無趣得很,宦人們的性格多陰柔,是不男不女的閹人,惟一的男人是皇帝,然他又是一個溫柔癡厚的人,極少見像石閔這樣男人,宮女們見之便難忘了。
石閔身材高大修長,氣宇軒昂,濃重強烈的男人氣息,五官便如刀爺琢刻一般,此刻他柔下聲音跟兩位宮女說話,宮女們竟然也招架不住,臉紅了,慌忙點頭,哪有不應下來的?
石閔即提起袍子,飛快地折回徵文殿,穿過正殿,是一個很大空曠的院子,左邊是皇帝接待臣下的偏殿,右邊是處理國務的御書房,正前方是皇帝的寢宮,石閔大踏步進了御書房,兩個宮女被他丟到了後頭。
一個纖細的身子垂頭喪氣地從御書房裡面走出來,石閔直直站住,他把雙臂抱在胸前,一動不動看着她,她就是這副模樣,平日裡就愛裝相,明明知道她撒嬌撒癡大半是裝出來的,卻叫他不能抗拒,若是裝相不成了,就一副落魄到死的模樣,叫人又恨又氣又歡喜。
說到底,石閔歡喜妍禧什麼?歡喜她從不把他放在眼裡?歡喜她作了死都要猛戳他的心肝脾肺?叫他痛得半死尤自忍着?
不是呀,分明最可憐的是她,原先就是餓得半死的無路可走的乞兒,後來寄在人家籬下不得不裝模作樣扮名門大家淑女,一出生便死了爹死了娘還死了一起長大的湘姐姐,被打得半死在夾縫中求活,最可憐的是她!
可憐到了極點,但她不願自己是可憐的,她頑強得像牆頭草一般,哪邊有陽光便伸向哪一邊,得了點陽光。便在牆頭燦爛得瑟,她便是這樣,叫自己怎麼也放不下,放不下她。苦苦地想着她!想得心肝脾肺腎都痛,但她不知道,也許是無視!叫他愈加地恨!
可是那個小人,那個小冤家不知道在想甚麼,絞着手,垂着手,看不清她的模樣,小身子哆哆嗦嗦的,眼着要撞上來了,驚慌地擡頭。一雙眼睛,白的是白的,黑的是黑的,眉角挑得高高,就是她了。叫他相思入骨的貓兒,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的小冤家!
妍禧撞上石閔了,猛然吃了一驚,瞳孔縮在一起,成了一條線,尖叫一聲回身便跑,不知道怎麼的。她重新跑到軟榻前,以迅雷之勢跳上軟榻,並拿薄被一下矇住了頭,瑟瑟發抖!
石閔突然覺得心內的恨意如煙雲一般散了,散得莫名其妙,他輕笑起來。貓兒以爲她拿薄被蓋了頭,她眼前的昏黑就是他眼前的昏黑了,昏黑了,她就不是她了,她便可以藏起來。外面所有,也就跟她沒有關係了!癡傻如此,還學人在皇帝跟前當軍師,她當得有滋有味的,她就這樣把他棄之於凡塵?
石閔慢慢走到軟榻邊,她就在眼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抱住她,把她的小身子卷在懷裡,便可以撕開她,咬死她,這隻磨人的貓精!他的心又酸又軟又怒又怨……幾百種情緒充斥在他的心裡,竟令他一時不知道應該先做些什麼。
做什麼呢?是掀開那薄被,把她拎出來咬死她,或是把她剝得一乾二淨?還是把她割成一條一縷的肉絲吞進肚子裡?
這些種種,她賠不起他爲她擔過的驚受過的怕,還有長夜裡抵受不住的痛,她賠不起!要做些什麼呢?
想法多了,反倒讓石閔止步不前,不知道怎麼下手。近人情更怯!就是這個意思吧?良久,他定定情緒,緩緩說:“貓兒,我不知道你是爲什麼一直躲在皇宮裡,你把自己藏起來,也不告訴我……你,我以爲你死了!你這個……沒有心肝的,你就不會替別人想想,你若打算一直這樣蒙着被子,你一時不願面對我,我就等着,等着……你還不願意自己掀開那被子,我會有法子叫你掀開,你以爲你的小心眼就可以唆使到皇帝做什麼了,你想在朝庭上掀起什麼風浪,哼,你等着!”
石閔看薄被裡有什麼動了動,他耐心等着,小人兒還是沒有掀開薄被,石閔只好說:“我走了,明日我還來,每日我都會來,只希望你是自願把薄被掀開的。”
石閔向外走,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看見薄被動了動,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見他的影子,又飛快地把頭埋進去。
石閔有些失落,衝動之下很想衝上去掀開她的薄被,但他強忍着,走了出去。
兩名宮女上前問:“大將軍,你的東西,找到了麼?”
石閔扯了半張臉笑道:“東西找到了,不過她……她不肯跟我回去!”
兩名宮女大吃一驚:“那東西……還是活物!居然不肯跟大將軍回去?”
石閔突然低頭問:“兩位姐姐,你們怎麼看我?”
兩名宮女臉紅了,道:“大將軍神勇威武,氣宇軒昂,有真男人氣概!”
神勇威武、氣宇軒昂的大將軍落寞地走了,還不讓宮女們送。那“東西”怎麼就捨得不跟他走?今晚,大將軍是不是又要吃不下飯,睡不了覺了?兩名宮女想着,冷不防從御書房裡冒出喜公公的小腦袋,他緊張地四處張望,悄聲問兩位宮女:“那石閔……大將軍走了?”
大將軍是走了,那麼神武的一名大將軍,尋不到他的“東西”,竟然那般黯然神傷,真叫人難過!
難道不肯跟着大將軍走的“東西”竟然是喜公公?大將軍和皇上,還有喜公公,到底是一個什麼局面?兩位宮女想起劉太后交待的話,要時時留意皇帝身邊的妖 孽,那喜公公惑盅了皇帝,使得皇帝事事聽他的,又把神勇威武的大將軍弄得睡不了覺,吃不下飯,不是妖 孽是什麼?
皇帝正在太后那裡,太后知道今日發生的一切,呵責文帝:“皇帝竟然敢私自行禪讓之禮,你的父皇在九泉之下得知,恐要氣得跳出來!”
“太后息怒,此是一計,以退爲進,朕先禪讓海陽王,海陽王不敢,其他王也不會敢的!”皇帝答道。
“你……你……太天真的,若是有其中一王真的應了呢?皇帝想過沒有,難不成你就真的禪讓了?”太后怒道。
“太后,不管哪一個王真的應了,羣臣也不會答應的,朕算看清楚了,爲何是朕做了皇帝,因爲朕是先帝指定的,朕是正統,不管哪一位王想做皇帝,他們都是篡位!”
“咳,這個你就不懂了,石虎你也只是哄得了他一時,哄不了多久,皇帝呀,正統之位不好說,先帝原先也是一位王呀……”劉太后長長的嘆氣,先帝石勒是從她的哥哥石聰手上搶來的皇位,朝代的更替之快,她看得最清楚。
“太后不要擔心,皇兒也正在思索這個問題,相信總有解決的辦法!”
劉太后看着趙文帝,文帝一向溫厚儒雅,像一名博學的書生,但有什麼委屈只會黯自神傷,今日他在朝堂上嚎啕大哭,是她萬萬料想不到的。
“‘以退爲進’的法子,可是那個小內侍出的主意麼?那小侍內叫什麼來着,小喜子?皇上看來歡喜着他呢!”
文帝大吃一驚,今日石閔猜出“以退爲進”是小喜子出的主意,連太后都知道?這對小喜子不是一件好事,自古以來,宦人蔘與政事都是死罪。
皇帝慌忙說:“皇兒昨日幸的是修容,一整晚跟修容在一起,晨起時母后派去的攏春被石虎打了,朕一怒之下取了玉璽上殿,連那小喜子的面也沒見上一面,如何便是他出的主意,全是皇兒急怒之下的法子,皇兒實是被石虎逼急了!”
劉太后哼了一聲道:“我聽聞在皇殿上,攙的人便是他,你如此護着他,我看要把那小喜子宣了來問問!”
皇帝急火上升,突然跪下來說道:“太后,孩兒原先愛寵跟着的四位侍內,致使四位侍內連命都沒有,孩兒如今也寵 幸嬪妃了,昨夜孩兒真正感受到天倫之樂,孩兒會愈加努力,不辜負太后的期待!”
太后伸手把文帝扶起來道:“嗯,這小喜子就這點還好,皇上有進步了,今晚皇帝要召 幸哪一位嬪妃呢?”
“太后喜歡哪一位嬪妃,孩兒便召幸哪一位!”文帝低頭道。
“貴嬪是衆嬪之首,也是我選進宮的,她在宮裡已四年了,皇上……”
“好,今晚孩兒便叫貴嬪陪寢!”文帝的面上沒有表情。
“嗯,皇上這就對了,咱們大趙朝的未來就指着你了,以後,便叫小喜子每日到我這裡請安,哀家身邊的這些人,沒幾個聰明的,哀家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文帝吞下一口氣,說:“今晚朕與嬪妃的宮宴還指着小喜子安排呢,嬪妃們皆喜歡小喜子的安排,若太后喜歡,便叫他每日跟嬪妃們一起過來向太后請安!”
“跟嬪妃一起來請安?皇帝,你是說叫他跟嬪妃一起來請安?”太后的聲音陡然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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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晚更了,壞毛病不改呀,盼望閔與喜兒的見面麼?偶其實很盼,很盼的結果是不知道怎麼相見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