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5-30 16:24:19 字數:2590
(仍然是妍禧的來龍去脈,還有石閔的,命運多桀的上一輩人,收藏支持喔!)
李農看着桃紅跑去的身影,但覺一股涼意涌上來,敏小姐是何意思?她既聽出他琴聲裡的意思,便是李農的知音了,她還把平日裡練習之琴也送給他,這是訂情之物麼?但爲何又說願得先生尋得佳人,以後能與佳人共譜琴曲,這是拒絕之意麼?
李農失魂落魄回到家中,那是真正的陋室寒門,只有三間會漏雨的茅草屋,兩間住人,他與寡母各住一間,他二十又一了,還未娶妻,另一間裝滿了書,但屋子總是潮溼,書一卷一卷地黴掉。
李農也黴掉了,病倒了,病勢洶洶,令他的寡母束手無措,垂淚不已。
一日,天晴了,太陽從窗臺射進來,照在李農身上,陽光柔和,便如顏敏的一雙柔荑,李農沐着陽光,無比幸福。他突然醒悟過來,病也就好了,他收拾好自己,仍然去顏府,這一次他沒有找顏談,其實顏談已經着人叫了他好多次,他拿了僅剩下的一點銀子賄賂了一個僕從,把桃紅從內庭叫了出來。
桃紅一看他,很是欣喜,向他福了一福道:“好久未見先生了,先生竟……瘦了。”
李農嘆了一口氣道:“桃紅你可好?你們小姐……可好?”
“桃紅很好,小姐也很好。”桃紅的一雙妙目看着李農。
李農又道:“桃紅,我問你,你們小姐送那一把琴給我,是何意,爲何……又讓我撫琴與別人聽?這幾日我病了,心內有了記掛,你們小姐送的琴竟被我冷落了,不知道……”
桃紅是個機靈的,她自己一心掛在李農身上,看李農的神情,便知一二了。
她踱了幾步,黯然道:“先生是記掛着我們姑娘麼?”
李農魂掉了一半,沒有回答她,桃紅低下頭來,把涌出來的淚嚥了下去,嘆道:“我們姑娘十三歲那年已定下親事,只等到十五歲及笈出嫁,如今嫁妝都備好了,今年回顏府,便是做出嫁前的準備。”
李農的心瞬間涼到了極點,他站立不住,背在院牆上,緩緩滑倒在地,喃喃道:“她……已適人?那敏小姐……爲何贈琴,爲何贈……情?”
“小姐是惜才之人,先生善音,小姐說琴要贈給知音。”
“你們小姐所嫁……何人?她心內可是……願意的?”李農艱難地問。
“是老爺定的婚事,是洛陽董家,是名門大家,他們門當戶對……”
“門當戶對?”李農臉色蒼白,突然拔足便跑,他衝進內庭,站在顏談的院子裡大聲叫:“顏爺,顏爺,運籌有事相求!”他的聲音癡狂且尖利。
顏談着人叫他進來,顏談臥在羅漢塌上,敞開胸懷,一位小丫頭在他左側,給他點食五石散,他的吃法與衆不同,只拿了五石散薰了香吸入鼻中,那香味幽幽,顏談正飄飄然,看見李農,笑道:“運籌,好久未見你,想得緊,你過來,讓爺瞧瞧!”
李農想起以前,顏談便這樣叫他,他便是這樣葡萄着爬過去,任憑顏談的手在他的身上撫摸探索,他曾經是一個寵,一個卑劣下品的寵。
李農突然想到死。
他久久站着不動,顏談雙目朦朧,招手又喚:“運籌,乖,快過來。”
李農直直跪下,向顏談拼命磕頭,直磕到額頭上都沾了血,顏談見他流血,清醒了一點,坐起來,正顏說:“運籌,何事磕頭?”
李農眼裡含了淚道:“請顏爺救命!”
“救命?我又不是大夫,要我救你什麼命?”
“李農想娶敏小姐,請顏爺成全,若成全了,便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顏爺!”
“哈,你想娶顏敏?哈哈哈……”顏談笑得眼淚都迸出來,“天大的笑話,你什麼人?你連寒門寒士都算不上,你只是我養的一個寵,便想要我家顏敏,寒門便是寒門,寵就是寵,你永遠都是一個寵,不會有出頭之日,死去吧!”
顏談搖搖晃晃走前一步,舉腳向着李農踹了一腳,李農便攤倒在地了。
李農被僕奴們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出了顏府。他也不回家,日日蹲在顏府門口,像狗一樣生活,直到有一天,他聽到喜慶的聲音,顏敏出嫁了,他用盡力氣坐起,抱起顏敏送的那把古琴,彈起了那支《鳳求凰》的曲子,直到暈死過去。
後來,他一直像乞丐一樣生活着,直到有一天,羯人石勒來了,帶着他蠻牛一樣的軍隊來了,李農看着健壯兇殘的羯人殺進洛陽,士族大家子們如沒了頭的蒼蠅一般找不到方向,李農笑了,把自己收拾好,也收拾了石勒的心,他成了石勒帳上的謀士,爲石勒出謀劃策,幫助他建立了大趙朝,建都襄國城,併成爲大司馬,大權在握,並娶了石勒最喜愛的女兒承平公主石慧。
但一切都沒有完,只是開始,石勒皇帝來到洛陽,發現名門大家的住宅、服飾、器具以及一切,是如是奢華,沒有逃走的士族大家子們仍然是那麼高傲,目空一切,並不把石勒放在眼裡。
石勒再看看自己,穿着獸衣般粗鄙的服飾,他曾經是個奴隸,當了皇帝還是像個奴隸,他興致勃勃謀劃着,要爲自己和後代們找個像樣一點、文雅一點的老婆,改變粗俗的基因。
那是一個永遠的怪圈,野蠻的總能征服雅緻的文明,然後再向往雅緻的文明,學習了雅緻,把後代變文明,然後就會變得文弱,反過來又被野蠻征服,步步輪淊,如此類推,這樣的歷史反覆重演。
石勒也向往中原的文明與奢靡,他在留下來的士族大家子的豪宅大院轉了一圈,回來後就發佈和婚的命令,然而士族的大家子如何願意跟蠻族成婚,他們未認清自己的命運,昂然拒絕了。
羯人皇帝石勒找來李農,問李農怎麼辦,李農笑了,知道機會來了,他恭敬地說:“皇上,這很好辦,願意通婚的士族名門,我們便把他留下來,不願意的便是違抗皇命,違抗皇命只有一條路:趕他們走,把他們趕到南朝去,他們的土地和府宅便是皇上的了!”
“不願意就趕他們走?”
“對,您是皇上,只要您發佈命令,沒有什麼不可以的!”李農非常肯定地說。
石勒大喜,意識到皇權的威力,他發佈通婚之命,士族大家不料羯族的皇帝是來真的,肯把自己女兒嫁過來的,帶了一點土地做嫁妝,便可以在趙朝噹噹官,仍然過着自己的日子。
不肯通婚嫁女兒的,兩條路:就是趕,趕不走的,便殺。
石勒爲自己挑了一個女子,她的名字叫何孉,在一年一度的百尺樓鬥詩會,石勒扮作平民去湊了熱鬧,第一次見到何孉一見傾心,驚爲天人!
石勒從來沒見過一個這樣的女子,她的才情高於一切男人,她的美貌高於一切女人,她清冷得像天上的月亮,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當然石勒沒看到另一個這樣的女人,那是顏敏,當時她已出嫁做了他人之婦了。)
石勒要征服這個叫何孉的女子,就像他要征服一片江山,征服所有的名門大家。
第一道通婚令發到的是洛陽何家,是李農帶着皇命去宣的旨。
李農看着跪在自己腳下的那些名門大家子們,得意地想:那個說自己永遠都沒有出頭之日的顏談,看到他此時的樣子,會不會後悔太甚,吐出幾口黑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