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長情睡飽了醒來時,竟然躺在自己臥室的大牀上,旁邊的桌上放着那把九霄環佩琴。
靈兒端着茶走進來,笑着說:“娘娘果真是好多了,下午都能睡這麼長時間。”
長情往窗外一看,果然已是傍晚時刻,忽然想起一件事:“靈兒,我是怎麼回來的?”
“嗯,是端王殿下抱您回來的,嗯,娘娘,其實端王殿下人真的不錯……”
“閉嘴,”長情打斷她,如果不是因爲這個人,她東俞又怎麼會亡國。
她睡得有些懶,本來想去外面走走的,但傍晚的風特別大,就打消了念頭。
晚上的飯菜精緻可口,長情吃了滿滿一大碗,靈兒高興得一直笑。
天黑得特別快,她想睡又睡不着,於是拿了那把九霄環佩琴坐在廊下彈。
鳳卿然聽着那琴聲,心裡有種莫名的感覺,他竟然擡腳又往風華閣的方向走去,連出門時侍女在他身上披了件暗青色的披風都沒反應。
絲絲琴瑟在夜色中清靈靈地響,鳳卿然走到一半驀地停住,他這是怎麼了,這個女人註定是他皇兄的。
他想倒回去,可他站的位置已經能能隱隱看到姑娘的樣子了,深秋的風好大,吹動她的長髮,她身上穿的衣服是那麼的單薄。
鳳卿然無意識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披風,一股難以言喻的燥動涌上心頭,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燥動,擡腳立馬往回走。
這個女人有毒,而且已經註定了是他皇兄的女人。
可是他回去之後,居然又吩咐身邊的人,要給風華閣那邊準備入冬的衣物。
察言觀色的人何其多,他只許稍微一句話,底下的人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
其實長情還真的蠻喜歡這九霄環佩琴的,閒來無事總喜歡撥弄一下。
午後的陽光淡淡地撒下,風吹得門前的楓葉沙沙作響。
長情特別喜歡這一樹的紅楓,它的豔麗點綴了一整個蕭瑟的秋天。
她看到陽光透過縫隙落在石階的斑駁樹影,心情大好,墊着腳尖去踏。
風吹動枝葉不停地晃來晃去,地上的樹影也晃來晃去,長情也隨着跳來跳去,幾下就踩到了,又覺得甚無趣,看見自己投在層層石階上變形的影子,竟然又蹦蹦跳跳的去踩自己的影子,可是自己的影子,自己又怎麼可能踩得到呢。
鳳卿然站在閣樓的高處往下看,姑娘俏麗素雅的身姿如同一隻翩翩舞動的蝴蝶,他的鳳目裡不知爲何,溢滿濃濃的笑意,只覺得天上地下只有這一刻是最美好的。
長情跳累了,就想要回屋了。
“長情。”突然有人叫她,還是一把算得上好聽的男聲。
長情回頭,看到來人卻一皺眉頭:“是你。”
來人正是上次來過,而且差點喪命於此的蘇邑大公子,站在那裡不知道看了多久。
樓上的鳳卿然有些不悅,似是不願有人跟他分享那剛過的美好。
蘇邑是蘇府的大公子,一派文人雅士的作風,長得也算溫文爾雅,聽說他飽攬羣書,學富五車,所以這大公子的名頭叫得特別響,以至於後來的人都稱他爲‘大公子’。
長情站在石階上看着他走來,廣袖長袍倒真有幾分文人雅士的風範。
“長-情。”他居然還敢這樣稱呼自己。
長情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大公子,你應該稱本宮爲皇后娘娘。”
“長情,”他似是嘆了下氣:“東俞已經亡了,你要接受事實。”
“是呀,亡在你們這些叛國賊手上,你竟然還有臉來見本宮。”雖然是一句發怒的話,但陽光下明媚的長情說得很是平靜。
說着蘇邑已經走了上來,眼裡絲毫不掩飾他對長情的喜愛,看她就像看一朵嬌豔的牡丹,喜之,愛之。
長情雖不喜歡那樣的目光,但起碼不像其他人那樣猥瑣下流,所以也沒有生出厭惡之感。
“長情,我想跟你談一談。”
長情看他的樣子像是有什麼事情要告訴她一樣,所以讓他進了閣樓。
靈兒不好說什麼,這蘇相國雖然仗勢欺人,欺壓百姓,但這蘇大公子卻一直好名在外的,雖然府中姬妾衆多,但也從未聽說有過強搶良家少女的行爲。
靈兒給倆人倒了杯熱茶很快就出去了,還假意說園裡的丁香樹不知道怎麼了,好像要死了,就把一直在旁邊盯着的侍女紅芳給拉出去了。
蘇邑目中含笑一直看着長情,她穿着孝服,全身上下潔淨到一絲瑕疵都沒有,這便是他夢中的女子,現在終於坐在他對面了。
“長情,”叫得這麼順口,像是叫了幾百遍一樣。
“長情,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受苦了,你放心,我……”他邊說邊去抓長情的手,卻被長情一把甩開。
“長情,你聽我說,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長情只是看着他,沒有說話。
“你相不相信我,我一定會救你出去,你聽我說,過幾天鳳卿然有事要外出一趟,我已經安派好了一切,到時一定能救你出去的,你相信我,好嗎。”他的目光急切而熱烈,好像受困的是他而並非長情。
長情搖搖頭,很平靜地告訴他:“我不走。”
“爲什麼?”蘇邑又去拉長情的手:“難道你願意跟鳳卿然迴天祈國,去做天祈皇帝的女人嗎?”
蘇邑的眉目英挺,輪廓俊朗,也是一個翩翩美男子,聽聞他府中雖然姬妾衆多,卻從沒對一個女人上過心。
長情繼續搖頭,她不是不想走,她也在等人來救她,但那人不是蘇邑。
“長情,你是不是因爲我父親叛國的事而遷怒與我,那是我父親的決定,我沒有參與一絲一毫呀,你要相信我。”他急切地爲自己解釋着。
然爾長情的表情始終淡淡的,她見過蘇邑的次數非常少,是少之又少,總之她的印像不深,但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在費盡心機地想要來救自己。
蘇邑確實沒有參與朝中之事,她的皇帝哥哥也曾在她面前說過幾次,說蘇相的大公子,學富五車,滿腹經綸,乃本朝第一才子,奈何就是不肯爲朝廷效力。
不過皇帝卻經常在一些重大的盛宴或祭祀上請他來題字,題詩,每一次都能驚豔世人。
長情印像最深的一次,是在她十七歲的生辰宴上,蘇邑曾爲她題詩一首:皎如天上月,清如天山雪,自有絕代色,復有傾城姿。詩名爲:天下第一人。
也就是從那首詩後,長情的美貌才廣泛被天下人傳訟,天下第一人,天下第一美人。
也可能自那首詩後,天祈國皇帝才知道有一位皇后名爲長情,被稱爲天下第一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