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覺得奇怪,順着皇帝的視線看去,原來傍晚的暮色裡有一個女人光着腳,提着裙襬在走那條五彩石路。
長情不知道走了多少次,走得腳都麻了,走到頭又轉過身繼續走。
她不經意往前看了眼,卻看到暮色裡一襲明黃色的龍袍像太陽一樣明朗。
“愛妃,”皇帝認出了她,上前走去。
“皇帝哥哥!”
我一不小心弄丟了你,在我們共同走過的路上,我再走一百遍,一千遍,你會不會在路的盡頭等我?
長情狂喜,撲入他的懷中。
她哽咽着:“皇帝哥哥,你看,我在這條路上走了一百遍,沒想你真的來了。”
皇帝攬住她的肩:“愛妃爲了等朕在這條路上走了一百遍?”
“嗯。”長情靠在他懷裡淚如雨下。
等等,不對……
長情驀地擡頭。
然後心碎地後退。
“不是……不是……不是你……”
“愛妃你怎麼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可是不是……
“朕看看你的腳,走疼了沒。”
皇帝一手攬着她,一手去擡她的腳。
而長情只想着後退,驀地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
“愛妃,”皇帝俯身抱起她。
而長情也終於清醒過來。
天祈的皇帝,滅了她東俞的皇帝!
四目相對,她眼中有淚光浮動,卻比邊角的宮燈更爲流光璀璨。
崇貞帝看在眼裡覺得無比的憐愛可人,深遂的俊目中浮起笑意。
“愛妃怎麼流淚了。”
見她不回答,雙眼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看,浮在上面的淚光幫她遮住了好多情緒。
所以崇貞帝看到的除了惹人憐還是惹人憐。
他輕笑一聲,然後說:“朕帶你回去。”
倆人走後,剩下淑妃站在那裡。
她有氣沒處發,只好跑去踢飛長情留在地上的鞋子。
這是長情第三次見他,前面兩次因爲有面紗的遮掩,她還可以選擇不看他。
可是現在如此清晰的五官在她的眼前,她如何能不看。
心中有個聲音一直在叫,就是他,就是他滅了東俞,害死了你的親人。
崇貞帝一路抱着她回來的,在旁人看來是多麼榮寵的事情呀。
長情除了看着他之外什麼都忘了做。
崇貞帝將她放到牀上,然後擡過她的腳,纖細的玉足如精雕玉琢,腳底卻紅了一片,還有凹凸不平的印子。
“明天腳要腫了,”他說話的聲音微啞低沉,然後用手輕輕給她揉着。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很有力度地按在她冰涼的腳掌上。
“愛妃有什麼傷心的事嗎?”
長情乾脆不理他,就讓腳放在他身上,然後身子躺下去抱住鬆軟的被子。
崇貞帝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之前的‘秦貴妃’雖說對他也是疏離的,但卻從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這麼久而不移開。
不知是不是被他按着腳非常舒服,還是怎麼地,長情竟然睡着了,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崇貞聽着竟然笑了,看着那小小軟軟的身子溫柔地說了一聲:“小女人。”
兩隻腳都給她按了一下,然後扯過被子給她蓋好。
可能是俯身的動作過大,他背後的烏髮落了下來,剛好落在長情嫩嫩的臉蛋上,她極不舒服地撇了下嘴。
崇貞帝又笑了,正準備起來,忽然聽見她夢囈地叫了一聲:“皇帝哥哥,過來陪長情走石子路。”
“皇帝哥哥……”崇貞帝有些疑惑,她這是叫誰,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決不是叫他,方纔在那條石子路上,她好像認錯了人,把他當成了‘皇帝哥哥’。
崇貞帝一個極聰明的人,任何時刻都能冷靜地分晰問題。
既然不是叫他,那麼她口中的皇帝哥哥,一定就是東俞的皇帝了。
“皇帝哥哥,長情腳疼……”
正當他想轉身卻又聽到一聲囈語,腳疼,按了還疼嗎,難不成還要再給她按一次。
其實長情想說的是,皇帝哥哥,長情腳疼,你揹我好不好。
她在夢中跟她皇帝哥哥一起走石子路呢。
崇貞帝終是沒有再給她按,轉過身走了幾步,然後對着站在邊上宮人們說:“秦貴妃今日可有什麼異常?”
宮女如素想了一下說:“端王殿下走了之後,娘娘就睡了一會兒,醒來之後不知爲何一直在流淚,然後飯也不肯吃,就出去了。”
“老三來過了?她沒吃飯?”崇貞帝皺眉,接着又說了句:“好好照顧貴妃娘娘。”
然後走了。
長情治癒傷痛的最好辦法就是‘睡’,睡得天昏地暗。
睡得皇帝都下早朝了。
她一覺醒了看到金壁宮燈,恍然又回到了東俞皇后的生活。
她打着哈欠邊走邊叫:“靈兒,快給本宮穿衣服,不要鳳袍,然後叫人去看看皇帝哥哥下朝沒有,他答應給我的紅寶石項鍊一直沒送來呢。”
她當皇后那兩年,靈兒每天早上都逼着她穿鳳袍,說她老穿這麼隨便,一點皇后的樣子都沒有,怎麼能統領後宮呢。
可長情卻嫌風袍又重又繁複,穿在身上難受死了。
她剛從鮫綃珠簾後走出來,就看到天祈崇貞帝優雅地坐在那裡,手中握着一隻酒盞,正擡頭看着她。
夢一下就醒了,長情呆了下,然後順着他的視線看到自己身上只穿着件抹胸,其餘什麼都沒穿。
她不由得跺了下腳:“人呢,都死哪去了,快來給本宮穿衣服。”
宮女如素慌慌張張地跑來,心裡卻非常奇怪,這貴妃娘娘以前不是從不喜歡讓人給她穿衣服的嗎,每天早上都把她們趕得遠遠的,今日這是怎麼了。
其實秦香一直懷疑自己懷孕了,因爲心虛,那怕肚子看不出來,也不敢讓人靠近她。
待長情穿好衣服,也沒給崇貞帝行禮。
倒是崇貞帝看着她說了句:“愛妃好大的起牀氣呀。”
你別說,長情還真有起牀氣。
如素打了水過來給她梳洗之後。
長情就坐到桌前抓了點心就吃,簡直無視這個天祈皇帝了。
好像真的變了,崇貞在心裡說道,連吃東西的姿勢都不一樣,還有這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氣。
秦香跟崇貞皇帝相處時間也不算短,兩個月了,瞭解一個人的脾性還是足夠的。
難道是她以前一直沒放開,收斂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