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安失魂落魄的,卻不知爲什麼,還能順利的走出醫院,站在馬路上,想着打一輛車,甚至她想好要去莫西那裡,把他的危險告訴他,然後在那兒要點兒酒,要幾個菜,莫西可以讓她一個人坐一下午。
然而才站在路邊,胳膊就突然被人扯了下,她打個趔趄,始料未及的撲進一團溫暖裡。
“你瘋了!”
盛楠暴怒的吼着,撐開長安,捏着她的雙肩,一雙兇狠的眼睛盯着她的臉看。
長安怔然,他在說什麼?
“你以爲你死了,盛櫪會高興是不是?”盛楠繼續吼着,“我告訴你許長安,你不許尋短見,沒有盛櫪,還有我,還有你父母,還有莫西尹佳囡,還有,你別忘了你對盛傑的承諾,你說過要陪着他長大,他現在才八歲!”
他捏着她的肩,手越來越緊,緊到他整個身體都隨着手在顫抖,長安也顫抖起來,她是疼的,雖然不知道哪裡在疼,可還是很疼,她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蒼白,眼眶也不知道爲什麼紅了,心裡酸酸的,好像突然就變得很脆弱。
“你……你說什麼呀!”她推盛楠的手,推不開,就用力推,“你弄疼我了!”
聽到這句話,盛楠果真立刻鬆開手。長安覺得喘息似乎稍稍順暢了些,可是很快,那股疼還是蔓延起來,一直蔓延到心裡,好像不從眼睛裡滾出來,就會疼死,她用力嚥了咽,深深呼吸兩次,才能勉強擡起頭,瞪着盛楠,“誰跟你說我要輕生,誰跟你說我要死?”
“你,你剛剛站在馬路邊,差點兒被車撞。”盛楠懵了。
其實,長安也並不清醒,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幾乎快站到馬路中間,難怪盛楠會誤會她要輕生,可見她還是不夠冷靜。可是她並不想哭,因爲一早就知道,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是看看盛楠的臉,她就覺得心酸,她就覺得淚在往上涌。
“那是不小心,我幹嘛要輕生。”她倔強的說完,推開和她離得太近的盛楠。他身上的香氣很不好,會讓她想流淚。
當我不知道嗎?盛楠暗想,就算猜,也能猜到七八分,可恨他剛剛上了那個人的當,和商譽一起去追人,結果發現問題返回的時候,長安已經不在盛櫪的病房裡,他四處找她,好不容易找到,看到一輛車衝着她飛馳而來,而她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嚇得衝過去抱住她,到現在,心還在不住的發着抖,他真怕她再出任何事情,否則他都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活下去。
還好,還好她沒事,還能這麼跟自己發脾氣。
盛楠笑了笑。
“笑什麼?”聽到他在笑,長安兇狠的問。
“啊?”少見長安這樣幼稚,無理取鬧,盛楠一時間傻了,隨即,卻在她眼底看到了一抹委屈的淚光,他心口一疼,臉上卻笑得愈發燦爛,“笑你傻啊!是不是一出來就發現我不在,準備打車回去?可你帶錢了嗎?連手機都沒帶吧?”
長安想想,還真是,她沒帶錢,沒帶手機,打什麼車?打車去了張莫西那裡,難道讓莫西給她付款?無奈嘆了口氣,看來她從早晨就不正常,否則怎麼會出門連錢包手機這麼重要的東西都不帶?
“給我點兒錢,把你的手機借我。”她理直氣壯的朝盛楠伸手要錢要東西。有一個瞬間,盛楠還真的擡了擡手準備拿給她,但下一刻,他就意識到不行,“你要這些幹嘛?人都看過了,回家吧,你還病着。”
“回家?”長安輕輕笑了笑,“你送我回青城嗎?”
“你想回青城?”盛楠問。
“嗯,想回去了。”長安轉過身,慢慢的朝着青城那個方向走,可她知道家很遠的,雖然擡頭就能看到很遠很遠青城的山,雖然開車只要幾個小時,但是她不能回去,不能讓爸爸媽媽擔心,不能讓爸爸媽媽知道,他們的女兒,被捲入了一場掙扎不出的家族鬥爭。他們都年紀大了,應該安安心心的過日子。
“可是,不能回去,逃不開的。”她自言自語的說着,垂下眼睛,看着路上被太陽照的璀璨的石子。
在這個城市,在那些大家族裡,她就只是顆石子,微不足道,很小很小,隨時都有可能被犧牲。她不介意犧牲自己,可她不想自己的同伴被犧牲,而且,是犧牲她深愛的朋友。她知道盛櫪也許不會懂,她也感激他不願意犧牲她,這,就是他們之間最遠最遠的距離。
“不是隻有青城是家。”盛楠突然在她背後開口,“那個別墅也是你家啊!你願意的話,把張莫西的家當做家,也沒問題。反正無論你走到哪裡,都有個需要依靠你的盛傑,還有陪着你的……尹佳囡。”他本想說是自己,可是,長安也許並不那麼在意他的存在。
“阿囡……”長安的淚,終是滾落下來。她想起尹佳囡那些年的苦,兩個孩子啊,她爲了穆墨,犧牲了兩個孩子啊!就因爲穆墨想得到她,盛櫪就以爲他愛她嗎?就要她親手把阿囡推到穆墨那個惡魔手裡嗎!
盛楠聽到長安的聲音變得哽咽,蹙了蹙眉。片刻,他恍然明白過什麼,快步上前拉住長安的手腕,讓她停下腳步。
“盛櫪沒有跟你提分手?他要你把尹佳囡送回穆墨身邊?”
長安愣了愣,她沒想到盛楠居然會猜到盛櫪的想法,“你怎麼知道?”
他當然知道,只要他設身處地站在盛櫪的角度想想就能知道。目前,保住他最快最好的方法就是破壞穆墨和佟夢蓉可能的婚約,那些股東沒了藉口,自然不好發作。可這天下能讓穆墨輕易放手什麼事的,就只有尹佳囡。
自從上回尹佳囡被囚,長安就很擔心尹佳囡的安慰,盛楠起初只是暗中派人保護她,但後來被長安發現,她沒有阻止,出於其他目的,盛楠就乾脆明着派人保護尹佳囡,讓穆墨根本無法靠近她。
如今,盛櫪想利用尹佳囡破壞穆墨和佟家可能的婚約,自然要請長安放手。不過他如果真的這麼說過長安卻還不肯鬆手,盛櫪必然震怒,不是因爲長安拒絕他,而是因爲,他居然不得不依靠長安,來請求他最看不起的盛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