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院,商譽打了個電話,安排人在醫院盯着那名護工。他隱約覺得,這名護工可能是個突破口。
盛楠並沒有給商譽打電話,他知道應該沒有特殊的事情需要安排,就在附近找了間咖啡店吃晚餐。時間尚早,咖啡店裡沒什麼人,他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食物很快上來,他低着頭,專注的吃着。
咖啡店的門開了下合上,他沒有注意來人,直到那人走到他面前,遮擋了光線,他才緩緩擡起頭看過去。
是個男人,打扮的有些邋遢,身上散發着濃烈的劣質菸草味道,臉色也是發青的,但依稀仍然能看到曾經應該是個十分帥氣的年輕人。商譽蹙了蹙眉,許久,纔想起這張隱約熟悉的臉是誰。
“商先生。”那人坐下來,毫不客氣的問,“能請我喝一杯嗎?我跟了你幾個小時,實在太累了。”
商譽慢慢放下手中的刀叉,他沒有胃口繼續吃下去了,當然也並不想請面前這男人喝什麼,但他還是紳士的朝着服務員擡了下手,然後問,“喝什麼。”
“藍山吧,我已經很久沒有喝到正宗的咖啡了,據說這家的藍山做的很不錯。”男人道,聲音是尖銳中透着沙啞。商譽可以肯定,他必然長期吸食某種服用類的毒品,否則聲音不會完全改變。
服務員聽到藍山,看了眼商譽。他們店裡有頂級的藍山咖啡,價格比較貴,商譽點了下頭,服務員才放心的離開。在商譽和那男人之間,顯然服務員更願意相信前者,這樣明顯的感覺,讓對面男人不舒服且不屑的輕哼了一聲,伸出手,公然挖了挖耳屎,冷冷的罵,“狗眼看人低!”
“你現在的樣子,的確就連狗都嫌棄。”商譽諷刺的道,“不知道許長安看到,會不會很高興。”
“她不會。”男人的眼睛突然陰鬱下來,“她不是那種女人!”
“哦?現在突然覺得她好了嗎?當初爲了佟夢蓉甩了她的時候,你可沒這麼誇獎過她!”商譽輕蔑的道。如果許長安在這裡,大概連面前這男人就是顧偉都不敢相信吧?其實最初,商譽也不肯相信。
顧偉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他那雙原本帥氣的眸子變成了晦暗的顏色,眼白髮黃,幾乎佈滿了血絲。商譽在看清這雙眼睛的時候,心底一驚,顧偉中的毒已經很深,隨時可能出現失明、失聰等等問題,真沒想到,佟威居然對自個兒曾經的準女婿都下得去這種狠手!
“你以爲我想跟她分開嗎?”顧偉沙啞着道,“盛櫪看中的女人,我如果不放手,早晚都會死在他的手上!”
商譽看着顧偉,他的神情裡有仇恨,有落寞,看起來似乎非常痛苦。可是,商譽冷冷的笑了,“你的藉口實在太拙劣了。”
“怎麼,你不相信?”顧偉反問。
商譽沒有回答,恰好服務員送了咖啡過來,有些嫌棄的遞到顧偉面前,顧偉立刻端起來喝了一口,有片刻,他眯着眼睛,享受着咖啡的香味,看着那杯咖啡,他流露出無限懷念和留戀的表情。
但商譽可沒時間看他演戲,他問,“你跟蹤我?”
“是。”顧偉被從夢中喚醒,很不滿的道。
“想要什麼?”商譽神情冷漠的問。
如果不是想問他要些什麼,顧偉完全沒必要出現。他沒有發現自己被跟蹤。當然,商譽想過顧偉還可能在爲佟威做事,不過從見到他開始,他就知道這種可能性幾乎沒有,佟威是很功利的人,他不會這樣對待對他有用的棋子。
顧偉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商譽居然開門見山就這麼問,他本來準備了很多說辭,現在完全沒有用了。
不過也好,可以不必說那些話,他也省事,“錢!”
從目前來看,顧偉需要的的確是錢。他吸毒太久,中毒太深,沒有錢去買毒品,根本活不下去。可是要供養顧偉這樣一個毒鬼,需要的錢絕對不是小數目,商譽倒是很想看看,他能不能拿出相應的條件。
“說說看,你手裡有什麼?”商譽換了個姿勢,他靠在沙發椅背上,面無表情的盯着顧偉。
“你想要的,我都有!”顧偉突然擡高聲音了。商譽那個動作,很容易給人一種被輕視的感覺,顧偉是下意識的反彈,因爲他現在急需要錢來買毒品,他絕對不像錯過和商譽談判的好機會!而且,吸毒之後,顧偉的智商顯然已經降低不少。
商譽無所謂的笑了笑,“我沒什麼想要的。”
在說完後,他就掏出錢包,從裡面抽出幾張百元鈔票放在桌角,慢慢推到顧偉面前,“看在許長安的面子上。”他說。
顧偉瞥了眼那些錢,眼裡立刻放出光來,但這抹光很快就消散了,錢太少,根本什麼都不夠!而且他就算再落魄,也不能在許長安面前做個要飯的!他冷冷的收回目光盯着商譽,“我說過,你想要的我都有!佟威在哪兒,盛櫪在做什麼,甚至,林雨被劫持到了哪裡,我全部都知道!”
“全部?”商譽驚訝,“佟威居然把這些信息告訴一個……毒鬼?”他不屑的笑了笑,“顧偉,我看你是毒癮犯了吧!”
“我沒有!”顧偉立刻站起來,他盯着商譽,“如果你不信,我可以不說,可除了我,沒人能告訴你們這些!我並不只是爲了錢,也是爲了許長安,我,我不想,看着她痛苦,傷心。”說到最後,顧偉居然噗通一聲,無力的倒在了沙發上。他低着頭,用雙手捂着凌亂的頭頂,不停着,喃喃着,商譽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卻看到他不停顫抖着,似乎毒癮已經開始發作。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商譽知道,就算是假話,他今天也必須從顧偉嘴裡掏出來。任何能夠救林雨的機會都不能放過,沒人知道,林雨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有多重要!
“好,我信你。”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