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安乘坐的那輛老式的勞斯萊斯,終於以極其平穩的速度駛入緩緩從兩側打開的巨大鐵門當中。
長安看到有穿着黑白相間統一制服的保姆匆匆衝進那棟暗紅色的大房子裡。很快,房子高大且華麗的兩扇大門打開,裡面幾乎是蜂擁出來足有十幾個人。長安看到她熟悉些的喬啓疏、喬啓達、喬啓正,還有站在喬啓疏旁邊一眼就能認出的喬啓遠,還有幾張只在照片上見過的女人的臉,而這些人簇擁着的正中央,應該就是喬笳掛在嘴邊的那位‘喬家老夫人’。
有保衛過來替喬笳打開門,喬笳跳下車,親自給長安開了車門把她迎接下來,也有保姆特地去照顧盛傑。
盛傑站在長安身後,下意識的,他伸手輕輕拉住長安的手。長安低頭看着他,四目相對的瞬間,長安知道盛傑心中的想法幾乎和她一樣,他們從來沒想到過,喬家,居然這樣大,這樣奢華!
在濱城的時候,人人都在傳說着喬家的富有,長安也知道喬家在Y國擁有的至高無上的地位,在經濟界擁有的壟斷性的地位,但她的見識實在有限,在濱城,她永遠也無法想象,喬家居然,這麼大,大到讓她心虛。
她猶豫的站在那裡時,喬家的人已經在老夫人的帶領下快步走過來。
“奶奶。”喬笳規規矩矩的喊了老夫人一聲。
卻直接被老夫人忽略掉,她幾步上前,俯身一把拉住長安的手,眉心就是一皺,心疼的直呼,“怎麼手這樣冷,茄兒,你是怎麼照顧妹妹的!”
喬笳一愣,剛要張嘴解釋,一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婦人已經吩咐保姆,“快去拿披肩來!”說話間,竟然解下自己身上的寬大羊毛圍巾披在長安的身上,還體貼的說,“別介意老氣,先暖暖身子,這就去拿了。”
“還是咱們女人貼心,我就說,接長安這種事就不能讓男人去做,看看,纔到,就把我的長安給冷着了!”老夫人的神情這才緩過來,笑眯眯的看着長安問,“好些了嗎?”
長安擡頭望着老夫人。
她和她想的,完全不同。在濱城的衆多家族中,長安見過最多的就是盛老夫人,她雖然長得漂亮,舉手投足也都是大家風範,但身上永遠帶着生人勿近的高傲氣息,下頜永遠擡得高高的,讓人只敢仰視她。
而喬老夫人不同,她的相貌比起任何一位濱城的老夫人,都絕對算不上漂亮的,就連裝扮也很普通,通身的灰色暗紅繡花對襟唐裝,明明繡工精緻絕倫,遠看卻絕對一絲看不出來,她的臉色微微有些發黃,相貌很普通,不過能稱得上眉眼周正而已,短髮已經幾乎全白,梳理的十分整齊,臉上的皺紋並不多,保養的十分得當,只有笑着的時候,纔會有紋路顯露出來,最明顯的莫過於鼻子兩邊的法令紋,這兩條紋路並不讓長安害怕,反而讓她覺得熟悉,她簡直像是看到老年的自己一般的,看着喬老夫人。
那樣同一血脈而生的親切感,在某一個瞬間,便讓長安紅了眼眶。從小到大,她親人那麼多,但她第一次有這樣明確的感覺,明確的感覺到自己和眼前這個老太太,擁有着同樣的血脈!
此時保姆匆匆抱着條裸色的格子羊毛圍巾出來,喬老夫人親自接過來,小心的披在長安肩頭,端詳片刻,便好像忘了剛剛問長安的問題似的,回頭對身邊的那幾位中年婦人道,“看看,我們長安用這條披肩,是不是很漂亮?”
其中一位年輕些的夫人,看上去大約就是四十五歲左右的樣子,身材保養的十分漂亮,穿的也有些出挑,十分嬌俏的笑起來,“是,是,老夫人的眼光最好了!”
“不是老夫人的眼光好,是咱們長安長得,簡直就是年輕時候的老夫人!”那位五十多歲的女人笑道。
“對,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似的。”年輕些的婦人上前,上上下下端詳着長安,對她笑道,“一會兒我就把老夫人年輕時候的衣服拿出來給你試試,你看着好的,就讓裁縫拿去改了最新的樣式,可別嫌棄,老夫人那些東西都是上好的呢!”
“翻什麼老東西,我攢着不少好料子,全部拿出來,給我的長安好好做幾身衣裳!長安,咱們家的習慣,不學那些新式家族,衣服都要從外面買,咱們家女孩兒的衣服,都是自己家裁縫做出來的,絕不比外面的差多少。”老夫人攜着長安的手,認認真真的給她介紹。
這些人一人一句,長安只有聽着。
他們講究的東西,她並不懂,那種因爲血脈而產生的親切感,正因爲不懂,在一點點的消失。
好在此時喬啓疏走上前,對喬老夫人道,“媽,孩子剛到,身體又不好,不要站在外面說話了。”
看得出來,喬老夫人是很聽喬啓疏話的,立刻點點頭道,“是我不好,快,快都進去!”說着仍拉着長安的手,在前面走着。
長安跟的有些不自在,可喬老夫人的手滾燙,緊緊握着她的手,好像怕她跑掉似的,她也只好一手牽着盛傑,跟在她身後,只是喬老夫人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些事情,長安能聽懂的實在有限。
進去,是個巨大的客廳,四周的佈置倒是並不十分奢華,倒是十分精緻古樸,都是中式風格,正中擺着紅木的座椅,兩邊也都有,圍成一個半弧度的圈,喬啓疏過來請老夫人,她才鬆開長安的手,在正中的紅木座椅上坐下,卻對長安招呼,“來,長安,到奶奶身邊來坐。”
長安站在客廳的正中,遲疑着。
她從來沒想過,和喬家的人這樣親近,也實在做不到。
見長安不動,喬家的人都有些尷尬,面面相覷,交換着不解的目光。喬啓疏卻明白長安的不適應,忙笑道,“老夫人別急,長安剛回來,您也不介紹介紹,讓她怎麼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