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楠陪着長安坐了會兒就離開了。他走後不久,服務生過來敲門,把長安的送過來。裝着剛買來衣服的禮盒裡夾着張乾淨的字條,長安整理衣服的時候看到了,是盛櫪寫的,字體仍舊是飛龍走蛇,恢弘大氣。
“長安,我很抱歉,也無從解釋,但對你造成的傷害讓我暫時難以面對你,如果你也如此,我已替你買好兩天後的機票,聯繫過司機,明天早晨九點鐘他會在樓下等你,帶你散心兩天,希望回國時,我們能繼續同行。”
語氣很委婉,甚至帶着幾分請求,長安盯着那張雪白的信箋看了許久,無意識的慢慢疊成了一個小小的飛鶴,裝入隨身的錢包裡。
次日早晨,天氣好的不像話,長安九點鐘出現在酒店門口的時候,司機正細心的清洗着車子,看到她,立刻笑着躬身行禮。
“早上好,許小姐!”
“早上好。”長安沒來由的鬆了口氣。
司機幫她把行禮搬上車,長安回頭看了眼溫泉酒店她和盛櫪住過的那個房間,把手中一份文件遞給送她出來的服務生,“麻煩您,把這份文件送到308號房間。”
服務生問,“許小姐還有什麼話要傳達嗎?”
長安想了想,終究只是搖搖頭,轉身鑽進了車裡。她感謝盛櫪給她時間去思考,她會用這兩天好好想清楚該如何面對盛櫪,然後再決定是否見他。
盛櫪站在窗前,窗簾沒有拉開,他只透過縫隙望着她纖細的身影消失,許長安顯得那麼嬌小柔軟,白皙小臉的表情卻平靜淡然,帶着絲絲縷縷的冷意和與生俱來的堅強,將她的弱小包裹起來,誰都不會發現。
是他忽略了她的脆弱,也是他在昨夜忽略了她的自尊,他的確錯了,只是不知道,許長安是否願意給他改正的機會。
服務生來敲門,盛櫪打開門接過那份文件,許長安纖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是她連夜做出來的收購案,她用硃紅色的筆在每個需要注意的細節進行標註,用藍色的字體在每個存疑的地方寫出自己的意見,做的一如既往細心、準確,收購案的文字風格更是犀利霸氣,她的柔軟,已經被她自己藏到了最深的地方。
盛櫪笑了笑,心口一陣發酸,這次,他的的確確是虧欠許長安了!她用了十分的真心,他怎能回報她三分真意?
然而盛櫪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同樣有一個人目送着許長安離開,鬆了口氣,然後盯着自己房間裡那面牆,目光越來越陰沉。
他房間配備的碎紙機裡有成堆的碎片,卻有一張照片還留在外面,是許長安站在小樽函館時望着下面靜靜的模樣,沒有盛櫪,沒有他的激吻,更沒有他差點兒強行要她的照片,那些已經被他撕成了碎片,他,也要把那個膽敢玩弄許長安的男人撕成碎片!
司機問長安想去哪裡,長安說,“去京都。”
北海道很美,美得似乎一直住在這裡都不會厭煩,可是長安想離開了,想去一個沒有盛櫪,能夠沉澱的地方。
京都並非繁華之地,司機幫她聯繫了同樣做這行的朋友,送她上了飛機,下了飛機,那位新的司機早就等在機場了。
新司機是個年輕女孩子,二十出頭的樣子,模樣乾淨可愛,性格也活潑,是個在日長期居住的華人。她一路上嘮嘮叨叨的說着京都的風物,“第一次來的話,有的地方是一定要去的。”她說,“伏見稻田大社、金閣寺、清水寺、祗園,遊客來了都要去的地方,我還知道很多小地方也不錯,可惜你時間不多,否則玩兒一整個月都可以不重樣的!”
她一邊說,亮麗的眸子一邊看向長安,長安淺淺的笑着聽着,並不言語。
莉莉便繼續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可以替你安排這兩天的行程。”
“好。”長安點點頭。
向來都是她替別人安排行程,還從來沒有人給她安排過。工作七年了,出差常有,她卻幾乎從來沒機會出來旅遊,比起同辦公室的90後小姑娘們,她的生活實在枯燥的乏善可陳。
“聽說你從北海道過來,還需要安排購物嗎?”莉莉一邊計劃着,一邊徵詢長安的意思。
“都可以。”長安實在沒什麼意見,她沒有旅行過。
莉莉撓撓頭,看着長安那張過於沉靜的臉,猶豫着問,“你好像不怎麼願意說話呢?是不是有不開心的事啊?”
長安怔了怔,卻依舊只是淡淡的笑着,解釋說,“不好意思,我的確沒認真出門旅行過,所以提不出意見,你接待的遊客多,一切聽你的就好,而且這幾天,我大概什麼都不會想的。”
上班這麼多年,從一個青澀的實習生到如今也算得上是職場老司機了,從來沒有事事順心如意,受過委屈,也常常心情煩躁,長安能給自己解脫的方法就是讓自己哪怕只有半個小時什麼都不想,只去拼命用健身榨取身體的能量。她沒給自己機會像別的女孩子那樣出門旅行,或者找男朋友訴說,其實她也的確沒有機會,所以什麼都不想,成了她放鬆和讓自己清醒最習慣的方式。
她擔心莉莉聽不懂,看着她,準備多解釋幾句,莉莉卻立刻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我們現在呢,就先去清水寺!”說着她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加快速度開了起來。
日本限速比較慢,饒是如此,莉莉還是熟練的很快把她帶到了清水寺的附近。寺廟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遊客如織,來來往往不少穿着和服的女孩子在穿梭,莉莉問長安要不要租一件和服試試,長安搖搖頭,她笑道,“就知道你不會租的,我每次看到她們啊,都覺得很好笑,不倫不類的,日本的女人哪有她們那樣穿和服的呢!”
長安也跟着笑笑,和服很貴,而且對於日本人來說代表着一種文化,所以日本人穿起來都小心翼翼,一定要配上合適的配飾甚至是禮儀,就像她,其實是配不上盛櫪這件昂貴的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