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下喬啓疏的話,長安就從老夫人房裡離開了。
“昨兒翎兒的事,真和那孩子有關?”老夫人一直目送長安的身影從視線裡消失,纔不大敢相信的問喬啓疏,“長安和翎兒素來要好,尤其是我這一場事故後,翎兒更覺得長安辦事理智穩重,全心信任她,我總覺得,不該是長安做的。”
“倒不一定是長安。”喬啓疏淡淡道,語氣仍舊不溫不火的,“長安看着冷,心腸卻軟,我看着像是盛傑那孩子自作主張做下的。”
老夫人蹙眉,“也是翎兒自己的錯,怎麼能私下監視自家人!”
“大姐是心急,見長安遲遲不動手,擔心她不僅不管,反而想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大姐對靜秋也不是沒有情分在。”喬啓疏又勸。
“你是個老好人,誰也沒有不對,那這事兒你看着怎麼處理?”老夫人被喬啓疏左右打太極的話氣到了,“翎兒那裡連着燒了兩三天,昨天晚上纔好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也蔫蔫的,比我這個老太婆還厲害。長安回來幾個月了,還對你這個親爹提防着,你就準備一直這麼下去?”
“長安防着我,也沒什麼不好,和我太親近,容易惹麻煩。”喬啓疏苦笑着。
“哼,你想的開!”老夫人白他一眼,見他仍然是賠着笑,沒有半點兒生氣的意思,就忍不住伸出手,狠狠在他小臂上掐了一下,氣道,“怎麼就跟你爹一個德行,一棍子打下去都打不出一聲悶哼來!”
喬啓疏疼,也就是皺了皺眉,照舊賠笑,“老夫人別急,慢慢兒來,孩子們都還小呢!”
“小?一個個眼看着三十大幾了!”老夫人狠狠反駁他,“我告訴你,長安的婚事,我是要做主的,你別攔我!”
“長安還小,才三十一,何況目前這情況……”
“目前這情況怎麼了?我知道,你跟我用緩兵之計是不是?想着等我管不了的時候,讓長安自己選夫婿?我纔不上你的當!長安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不夠心硬,我不替她找個好的,我閉上眼都不放心!”老夫人打斷喬啓疏的迂迴,直接斷了他的念想。
“長安是個女孩子,心那麼硬……”
“女孩子也是喬家的掌門人,我把喬家交在她手裡,不能讓她把喬家毀了。”老夫人態度強硬起來,喬啓疏是一點兒辦法沒有的。
可想到自己答應過長安她的婚事要她自己做主,還是忍不住儘量勸服老夫人,“她怎麼能毀了喬家,比起喬笙、喬笛,長安已經是最好的了,這些大家族裡,能找出幾個像她這麼好的女孩子。老夫人,你再這麼逼下去,長安受不了,她還小!”
“不小了!”
老夫人冷冷的一句,顯然已經沒有轉圜的原地。喬啓疏也動了氣,站起身,就要出去。老夫人在他身後道,“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去管林雨,就別怪我對長安下狠手。”
“母親。”喬啓疏猛地回頭,“那是她親生母親!你不讓我管,我答應你,可這些日子你知道我怎麼過的,知道長安怎麼過的,你當着她的面兒說讓她高興,我問問你,若是你被人劫持生死未明,我能不能高興!”
他雖然極力控制着,可聲音已經在發抖了。他從小就是這麼被老太爺培養出來的,他不希望長安也是這樣,若非爲了喬家,他不會對老夫人讓步,可讓步也要有個限度,看着自己親生女兒在痛苦中掙扎,他得多心痛?自己愛過的人生死未明,他得多心痛!他真怕,真怕林雨若有個三長兩短,他可怎麼活下半生,長安可怎麼恨他!
喬啓疏的神情已經痛苦到極致,老夫人也知道這些日子來,喬啓疏萬事小心翼翼,儘量不讓自己對不起長安,已經十分辛苦,也不好在言語上在逼迫他,好歹讓了一步,“長安的婚事,我暫時不會管。”頓了頓,又安慰,“那些人動不了林雨。”
喬啓疏是個孝順的,但凡老夫人肯讓步一點,他也就服軟。
“盛傑那個孩子,你想辦法處置吧,不能再這麼胡鬧。”老夫人又自覺的讓了一步。
“知道了。”喬啓疏答應下,掉頭走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眼睛仍舊十分倔強的堅持着。別怪她心狠,她不心狠,長安這輩子也沒辦法徹底接掌喬家。支撐這麼大一個家族,不能只靠冷靜的頭腦,良好的人格,還有其他必備的條件,長安做的不夠多,也不夠好。
關上老夫人房間的門,喬啓疏深深吐出口氣,擡手揉了揉臉。突然敏感的覺察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詫異的看過去,一雙黑漆漆,漂亮卻又冰冷的眼睛正從三樓盡頭朝他看過來。
不是別人,正是盛傑。
他心下一驚,這雙眼睛,竟然比當初他才見盛楠的時候還要冷!那時候的盛楠是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雖然令人畏懼,但也不至於令人害怕,若非人惹他,他是絕對不會對人下手的。可盛傑的不同,那是一種已經開始精於算計的冷,是一種令人畏懼的寒意,彷彿不必你對他下手,他就會先下手爲強。
此時,盛傑居然眯了眯眼眸,朝着喬啓疏笑了,薄而漂亮的脣角里,含了一絲殘忍的血腥和饒有興致的挑戰。喬啓疏突然意識到,若再沒人阻止,盛傑會變成一個異常可怕的人,他,必須找長安談談盛傑的教育問題。
喬啓疏走向盛傑,盛傑微微偏頭,仍舊饒有興致的打量着他。
他到盛傑面前,慢慢俯身下來,半蹲着,和盛傑基本平行。盛傑卻已經不知在何時換上一張乖巧的臉,懵懵懂懂的望着他,樣子可愛極了。可他的眼睛裡,仍然散發着絲絲令人冷到骨子裡的寒意。
“想做我的學生嗎?”喬啓疏低聲問。
“有什麼好處?”盛傑天真的問着最現實的問題。
“好處?”喬啓疏想了想,想起當初對盛楠說的話,“我能讓你得到你想要的,能讓你放棄你不想要的。”
“盛楠是你的學生,他最想要長安,可他沒有得到。”盛傑冷淡的反駁。
“還沒到最後。”喬啓疏意味深長的道,“沒到最後,誰也不知道輸贏,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