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喬老夫人走過來,喬啓疏、喬啓達和喬啓正都自覺的站在一邊,只是盛傑還死死守在許長安的面前,他的神情很憤怒,一雙漂亮漆黑的眼睛毫不畏懼的盯着喬老夫人,好像她敢靠近長安,他就要對她動手似的。
“你是盛傑?”喬老夫人見此情形,只好站住,先和盛傑說話。
“是。”盛傑回答的簡單而堅定。
“盛楠的弟弟?”老夫人又問。
“是。”照舊是那一個字。
“那盛楠有沒有告訴過你,來到喬家,應該怎麼稱呼我這個老太婆?”老夫人竟然不生氣了,反而慈祥的笑着問盛傑。盛傑卻好像全然不吃這套,仰着小小的下巴,不卑不亢的回答,“盛楠告訴我,要尊重你,可你欺負長安姐姐,我就不能尊敬你!”
喬家的人聽了,都忍不住面面相覷,雖然每個人都覺得盛傑實在有趣而且有理,但目前這個情況,實在不是他們欣賞一個小男孩兒的時候。聽了這麼有理有據的辯駁,老夫人笑的愈發慈和了,“這樣啊,盛楠把你教的很好。”
“不是盛楠教我的。”盛傑挺直着脊背說。
“那是誰教你?”老夫人很好奇的問。
“是我自己知道的,每個人都該知道,這世上沒人有權利侮辱別人,更沒有權利因爲所謂的地位,侮辱別人的母親,這是對別人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的不尊重!”盛傑揚眉,大聲回答,其實已經是在指責老夫人了,他的話音一落,喬家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且不說,喬啓疏對盛楠有恩,就是盛楠那樣淘氣的孩子,在喬啓疏身邊的時候,也是對喬老夫人畢恭畢敬,這家裡的每個孩子都在老夫人膝下長大,從沒有一個敢於跟她這樣說話,而這個盛傑,只是個孩子,居然就公然指責老夫人,而且,這話說的簡直有些過分的難聽了。
連長安都感覺到不合適,她擔心的微微攏起眉端,低頭把盛傑拉回自己身邊。
“抱歉,他只是個孩子。”她輕輕的說,說完摟着盛傑,轉身就要走。
可是這一次,她的路是被喬老夫人親自堵住了。
“既然回了家,就沒有讓你走的道理。”老夫人沉聲道,神情凝重的看着長安。
一老一小,就這麼對視着,幾乎所有喬家人都發現了一個神奇的現象,許長安,明明只是有喬家的一半血脈,卻居然和老夫人那麼像,無論相貌身材,神情舉止,就連氣質,都彷彿是一樣的。
這樣兩個冷冷清清的人對視,會給人一種空氣陡然降溫的感覺。
“我的家不在這兒。”長安淡淡的開口,言下之意,她姓許,她的家在青城。人人都明白她的這一層意思,老夫人卻只是笑着問,“長安,非要我這個老太婆給你道歉嗎?”
“您是長輩,說什麼都沒有錯,何況您該道歉的也不是我。”長安漠然道,目光自始至終也只是淡淡的落在老夫人身上,她脣角漸漸漾起一抹笑容。喬啓疏太瞭解長安,看到那抹笑,心中便暗叫不好,這丫頭是真動氣了!
可老夫人竟然也是如此,也笑起來,“對,我這老太婆,是該親自對你母親道歉。”
長安聽了,一愣。
老夫人的話沒錯,她心裡就是那麼想的,可她到底用了什麼詞語什麼口氣,她這麼說出來,竟然讓自己產生一種愧疚的感覺。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這局她除非硬着頭皮說的確如此,否則就是輸了。可她哪裡能真的讓老夫人這樣一個長輩親自給她母親道歉,即便錯了,也是她父親的錯,與老夫人又有多大幹系?作爲媽媽的女兒,許長安知道,她沒有權利替母親決定究竟是誰給她道歉,甚至是否就當年的事情道歉。
長安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輸了,雖然輸的很不甘心。
“至少,對於剛剛我親口說出的那些話,我給你道個歉,請你留下來,可以嗎?”老夫人又問。長安擡起頭望着她,她的目光真誠,而且長安能感覺到老夫人的口氣裡沒有半分逼迫她的意思。
她並不知道,喬家人此刻的心裡真是五味雜陳,別說是孫子孫女們,就是她的兒子女兒們,也沒有聽過老夫人對誰這麼小心翼翼的說話,更別提道歉。可是對長安,老夫人是真的放下了身份地位,用真心去和這個倔強的孩子交流。
老夫人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對長安最大的讓步,能這樣讓步,長安心知那是因爲她的確重視她。
其實她並非沒有感覺到,喬家的每個人都很重視她,他們的確像外界說的那樣團結,雖然人丁不旺,但每個人對待親人,都是關切的,哪怕她冒犯了老夫人,他們都沒有嘲笑或者鄙視她,而是自始至終都關注着她,每個人的目光都是擔憂的,既擔心老夫人生氣,也擔心她吃虧。
在如此溫暖的環境中,長安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堅持離開。
就連盛傑,都擡起頭,目光中流露出希望她留下的意思。
“長安,就算你不想認我,但以我的年齡,讓你叫一聲奶奶,你不吃虧吧?”老夫人倒好像耐下性子了,居然笑着這樣問長安。
這問題,讓長安如何拒絕?她只有點點頭。但點頭還不行,老夫人的意思,顯然在等着她叫出來。長安深吸一口氣,無奈禮貌的喚道,“奶奶。”
“嗯,好!”老夫人這回,終於是高興的笑了,俯身親自拉起長安的手,道,“我聽說,你倒是肯叫你二叔、六叔了,多叫個四叔四嬸,你應該也不介意。你不願意接受你親生父親,奶奶理解,奶奶當初不知你父親有了愛人,讓他娶陳靜好,是奶奶不對,你不認我,我也能理解,可除了我們兩個,喬家其他人對你怎樣,你心裡很明白是不是?”
長安更不能說不明白,只得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你二叔二嬸、四叔四神、還有你六叔、你全部都請你留下住在喬家,你肯不肯答應?”老夫人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