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已經脫了手套,手指仍然黑乎乎的,所有工人都在盯着長安,看她會怎麼辦。
長安笑了笑,自然的伸出手,實實在在的跟他握了握手,謙遜得道,“不用管我,這裡你們做主,我只在旁邊看一看,如果給你們添麻煩的話,我可以走開的。”
“沒有,沒有!”男人忙說。
收回手,嘿嘿笑着撓了撓後腦勺,就帶着幾個工人去忙,長安則在旁邊看着,發現他們需忙的時候,也會特別搭把手。直到最後一個工人記錄好所有的數據,那個做頭兒的男人拿來給長安看。
“第一批礦出來的時候,就會做一次基本的檢測。”他拿着手中一枚樣品說,“現在就要去檢測。”
長安點點頭問,“檢測的設備在哪個位置?”
那人指了指不遠處的極其乾淨的車間,“就在那裡,由專業人員來做,您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
長安伸出手,再次跟他握握手,“謝謝你給我講這麼多……另外,祝你兒子生日快樂。”
男人一愣,驚訝的看着長安。
長安輕輕一笑,指着他上衣口袋裡露出半截的一張卡券,“我剛剛不小心看到,上面寫着兒子,生日快樂,是蛋糕預定券吧?”
男人低頭看到自己口袋裡的東西,哈哈大笑,“是啊,謝謝你,長安小姐。”
“嗯……遇到就是緣分。”長安想了想,從揹包裡取出只小小的瞌睡兔,“我身上沒什麼可以送給孩子的,這隻小兔子是我的小弟弟幾天前送給我的,說是可以助眠,我一直放在包裡,現在就送給你兒子吧。”
“那怎麼好意思。”男人驚喜又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十分的憨厚。
“收下吧,既然我知道了,而且很謝謝你。”長安塞進他手裡。
男人高興極了,“他還從來沒有收到過這種禮物,他一定喜歡,我替他謝謝你了,長安小姐。”
“您忙吧,我不打擾了。”長安微微躬身施禮。
男人也忙還禮,然後拿着兔子,匆匆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他的工友們都忍不住圍上他,問東問西了會兒,也都忙去。
長安回到喬啓疏身邊,四目相對,喬啓疏不經意的點了點下頜,脣角露出一抹讚賞的笑容。長安稍稍斂眸,和高沃、皮埃德繼續巡視下去。
整整一個上午,他們巡視了大半個西部工廠,長安總算把書上和資料上讀來的那些關於礦業生產的知識都落到實處,有不大懂的地方,也都暗自記下來。到了中午時分,她已經餓得眼冒金星,才終於聽到高沃問喬啓疏,“大爺,咱們就在食堂用午餐吧?”
“好。”喬啓疏點點頭。
長安心中暗送一口氣,她現在絕對吃得下去一頭牛,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絕對不會在乎東西好不好吃!
食堂正是吃飯的時候,高沃安排了一個小包間給他們。但長安知道吃飯也不能是簡單的吃飯,高沃先帶着他們參觀食堂後廚,然後是前面的員工用餐區域。正是飯點兒,員工們紛紛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們,長安仍舊要擺着一張親切但不失嚴肅的臉面對他們,心裡卻在眼巴巴的望着那些盤子裡香噴噴的飯菜。
實話說,礦上的食堂還是很不錯的,乾淨,品種多,分量足,價格低的長安認爲比她大學食堂的菜價還要低,重要的是,每一樣菜看起來都不錯。
“咱們礦上的工人來自各個國家,自從喬氏集團開始接受戰爭難民和戰爭移民進入公司工作以來,戰爭國家的工人逐漸增加,爲了迎合他們的口味,餐廳也增加了一些他們本地的餐食,還有一些工人的信仰比較特殊,他們可以點餐。”餐廳的負責人介紹,順便帶他們看了看那些特殊區域的餐點。
喬啓疏叮囑,“要照顧好他們的心理,畢竟經歷過戰爭的創傷,讓他們融入我們的生活纔是最重要的。”
“是,我們時刻都在注意這點,也有專業的心理醫生會對他們進行心理指導……哦,對了,我發現他們很關注這次的和平大會,這些天中午和晚上,都會播放關於和平大會的新聞。”公司的員工心理輔導部門領導說着,指向電視。
長安回過頭,恰好看到一個畫面閃過喬老夫人的身影,已經是在報道上午發生的事情了,她稍稍注意了下時間。
高層還在和喬啓疏彙報一些事情,長安不得不把精力從電視上轉移到這裡。
終於,經過半個多小時的巡視,在長安的肚子簡直要叫出來的時候,聽到了她認爲此時此刻最好聽的一句話,“那我們用餐吧。”
喬啓疏遞給她一個餐盤,輕聲在她耳邊問,“餓了吧?”
長安誠實的點了點頭,聽到喬啓疏稍顯無奈的輕笑聲。
儘管餓,長安仍然十分克制的選擇了些她喜歡的食物,看喬啓疏是隨便選了個地方坐下,她也就沒有和他坐在一起,而是同樣只在餐廳裡找了個空位。兩個女工正在她身邊吃飯,看到她坐過來,立刻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長安笑笑,輕聲問,“我坐這裡,會讓你們彆扭嗎?”
女工立刻顯出驚訝的表情,其中一個離長安近些的,用力搖了搖頭。另一個笑起來,“沒想到,長安小姐會坐在這裡。”
“我不想和他們坐在一起。”長安認真的說,“我想好好吃頓飯。”
兩個女工表現出理解來,那個離她近些的說,“我以爲像您這樣的人,肯定早就習慣了。”
“不。”長安搖搖頭,“我還是個新人,其實很不習慣,但也得裝的什麼都懂,什麼都習慣,也挺辛苦的,所以吃飯的時候想自在點兒。怎麼樣,這些菜好吃嗎?”她探究的看了看自己餐盤裡那些。
“還不錯,就是口味總是那樣。”其中一個女工說。
“而且工廠附近沒什麼餐廳、商場,我們都只能在工廠裡吃,有時候會覺得好像與世隔絕似的。”
兩個女工都是年輕人,跟長安差不多大小,何況在這個國家本就沒有太嚴格的等級觀念,一旦和長安熟絡,就說的多了些。長安認真的聽着,全然沒有注意到,喬啓疏一直在她身後,默默關注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