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晴空,不知何時有烏雲漸漸壓下來,在天邊積鬱成厚厚的如同黑色棉花般的一層一層,將那邊的天遮蔽的不見天日,然而到了王宮別苑,烏雲卻止住腳步,讓陽光盡情的明晃晃的照在每一片樹葉上,照在許長安的輪椅上,刺着樑悅錦的眼睛,疼的她全身都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明明身體很熱,心口卻在發寒!
因爲她突然意識到,她其實,已經做了二公主對付長安的棋子!二公主帶給她的好處太多,讓她迷失自己,讓她以爲她對自己是真心的,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她不過是個蠢貨,一個被人當槍使的蠢貨!
的確,長安說的對,從前的她還算明白,明白自己的處境糟糕,明白自己與想要的東西離得太遠。是二公主,讓她誤以爲她輕易就可以接近那個目標,讓她走了一條錯誤的路!
“對不起,長安……不,不是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我自己。”她咬着牙,目光漸漸變得平靜,望着長安,居然還擠出一個笑容來,“我很明白,我錯的很離譜。我一直很苦,在樑家沒有任何地位,他們不把我當人,把我當牲畜一樣對待,我曾經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喬的身上,又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你身上,然後,二公主迅速改變了我的命運,讓我把所有的希望又寄託在她的身上,才被她利用。”
“一半對,一半錯。”長安淡淡道。
樑悅錦不解的望着她。
長安終於肯看她了,她仰起頭,對着樑悅錦身後揚了揚下頜,她回身看到一把椅子,便拉過來坐下,坐在長安對面,這樣她就不用辛苦的擡着頭和她說話。
“對的是,你的確不該把自己的希望寄託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錯的是,二公主大概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棋子。”長安說。
樑悅錦不明白。如果不是利用她的話,二公主今天怎麼會說那些話?明明每一句話都是向着她,攻擊長安的。
長安嘆了口氣,“我們一件一件來說吧。”
“第一件,樑悅錦,你要想想你對我的心思,是不是真的那麼認真的愛他,渴望他?”
“是!”
長安話音剛落,樑悅錦就迫不及待的說。
“既然是,那天暴恐,你怎麼會突然離開?你有沒有想過我一個人留下會有危險?樑悅錦,如果我是我,在能夠和我同甘共苦和只能被我保護的女人之中,我肯定會選擇前者。而你,太膽小,遇到危險,遇到責任本能的就會躲開,並非你家老太太對你有多大威力,而是你下意識的想要逃離危險。”長安淡淡道。
“不是的!”樑悅錦忙辯解,“我,我是怕我留下會給喬帶來危險。長安,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他,我這麼沒用,留下來只會給他添麻煩!”
“是嗎?”長安輕輕挑眉,“你真的那麼沒用?樑悅錦,你只是不敢承擔責任。包括今天這件事,你都會本能的把責任推給二公主,是二公主利用你,是二公主迷惑你,你有沒有想過,你是個人,正常的成年女人,爲什麼會被利用?不,你根本沒有被利用,你只是在二公主給你壓力的時候,立刻選擇了逃避,因爲你知道,惹了我不會有好結果,既然二公主命令你不許管閒事,你就可以理所應當的逃避責任。樑悅錦,你這個樣子,真的不配做我未來的嫂子。”
其實,長安是理解樑悅錦的。
一個習慣了自己是弱者的女人,在發生危險的時候會第一時間想到逃避,即使她愛着喬笳,可是她也會下意識的依靠喬笳,只要喬笳告訴她他完全可以自己應對,她就會立刻逃走,因爲她會認爲,自己留下,只能給別人添麻煩,這不僅是責任問題,還是她的自信問題,她對自己沒有自信!
但理解歸理解,如果樑悅錦不在她手中,於她無用,她什麼都不會說。可是,她現在已經選定她,不準備輕易放棄。
“可我,我能承擔什麼責任呢?”樑悅錦沒用的低聲嘟囔,“我什麼都不會。在你之前,也從來沒人說過我聰明。”
長安再度挑眉,“需要我鼓勵你?”
樑悅錦一愣,擡頭望着長安眼裡那譏誚的神情,轉念一想,立刻搖搖頭,“不,我不能依靠你的鼓勵。你說的對,我總是依靠別人,總是企圖從別人身上尋求支持。尤其對喬,就只想到依賴,從來沒有想過,也許我可以給他些什麼……更沒有想過,我承了別人的情,都是要還的……其實,還是你好,長安,我們是合作的關係,你沒讓我承你的情,我該感激你。”
到了後來,就是樑悅錦在自言自語,她擡起頭來望着長安,剛剛模糊的雙眸,變得明亮了不少。她本來眼睛就美,這樣看起來,就更美,讓她那張平淡無奇的臉,看起來有了美麗女人的特點。
“男人女人,都是人,互相依靠是本能,可獨自行走纔是現實。”長安輕輕道,也不知道是在和樑悅錦說,還是告訴自己。
樑悅錦卻點了點頭,“長安,我突然挺理解你的。”
長安瞥了她一眼。
“我從前覺得你很冷,不明白你一個女孩子爲什麼這麼冷。可笑我還對二公主說過,二公主說,你是靠着冷撐面子,因爲你根本沒有地位,現在我確定她是錯的,你是因爲要獨立行走,所以纔會這樣冷。你不想依靠任何人,還要承擔許多人的責任,上天沒有給你溫暖的機會。”樑悅錦道。
她真的是個明白人,即使在因爲二公主給她的好處而迷惑的時候,她也沒有完全否認長安。雖然搞不清楚爲什麼,但她很清楚長安絕不是二公主說的那樣,她有她的優勢和獨特之處,她在二公主輸了以後,立刻發現,長安的優勢很突出,就立刻來找她,請她幫她改變她的現狀。
而只是跟長安談話,她已經明白自己的錯誤在哪裡,並且明白的透徹。
然而長安並沒有迴應樑悅錦,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被人理解,被人理解的人,會變得很軟弱的。
奇蹟的是,樑悅錦竟然明白,她沉默着,等到想清楚,才輕聲問長安,“我還可以回到二公主身邊吧?我現在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