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爲時已晚。
司機額頭中槍,子彈打穿他的頭骨,打穿座椅,在長安面前燃燒發出嗆人的氣味。然後她眼睜睜看着那個人掏出打火機,解開滿是炸彈的衣服。
不好!她心下剛剛想到,就被人猛地扯了一把,俞敏抱着她衝出了車。就在他們離開車的瞬間,那人衝向車子,長安甚至來不及爬起來,推了一把俞敏,俞敏一個踉蹌,跟長安分開。俞敏慌忙回頭,見長安剛剛站起來,可炸彈的火星已經在滋滋的冒着,那個瘋子站在車上大笑着,他想要轉過身去找長安,但爆炸突然響起,他被巨大爆炸引起的巨大沖擊衝的猛地飛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有那麼一會兒,俞敏是昏迷的,腦子裡一片嗡嗡的聲音。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奔跑,他甚至被人踩了兩腳。可是另一種思想卻在他腦海裡不斷徘徊着,要去找長安,要去找小姐!他終於醒過來,渾身都疼,但似乎沒有受嚴重的傷,俞敏爬起來,看向前方,他們的車正在燃着熊熊大火,周圍都是碎屍,連個完整的屍體都沒有……
他心下一沉,小姐,小姐!
俞敏飛快的衝向大火,根本顧不得車是不是會再次爆炸。到處都是屍體,碎裂的屍體,甚至是一灘一灘的血肉,讓俞敏渾身發抖,他想到也許長安就是這碎屍中的一個,就嚇得渾身發抖。
“快離開那兒!”不知有誰在他背後吼叫着,但俞敏卻好像沒有聽到,不行,他不相信,不相信小姐就這麼沒了!他想到那時長安推自己的一把,毫不猶豫的推開他的那一下,如果不是她,他現在肯定已經死了,可如果小姐死了,他該怎麼辦……
“我讓你趕緊離開!”一個人衝上來推開俞敏,語氣氣急敗壞。俞敏根本看不見,只覺得是個男人而已,他甩了下手,想把這個男人給推開,卻被男人反手一把抓住,俞敏意志渙散,不是男人的對手,輕易就被他一把推開。
他跌坐在地,眼淚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口中也悲痛的呼喊着,“小姐,小姐!”
男人皺着眉頭朝他走過來。
俞敏還在哭喊,甚至連旁邊有人拍了拍他都沒感覺,男人看看那個剛剛坐起來,灰頭土臉正在推俞敏的女人,蹙眉問,“他是你家的……保鏢?”
“我的下屬。”長安啞着聲音回答,“俞敏,你一個大男人,哭一哭差不多就行了。”
她疲憊的道。
俞敏一愣,猛地回頭看着長安,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小姐,小姐你還活着!”說着就跳起來,一把抓住長安的肩頭,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生怕她丟了胳膊丟了腿的,還好,長安只是肩頭在流血,但並不算嚴重,胳膊腿都還在。
但他還是擔心的想要看看長安肩頭。
“沒事,就是被劃破了。”旁邊那個男人道。
俞敏回頭,看了眼這男人,長安就主動介紹,“是這位先生幫了我。我剛剛推開你的時候抓到一個警察的防彈盾,本來準備用來遮擋一下,但那玩意兒太重了,是這位先生衝過來把我帶到那個柱子後面。”她指了指身前的橋柱,又說,“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們彼此相救而已。”男人倒是冷靜,淡淡的說了一句。但他話音剛落,俞敏就忙道,“多謝顧先生。”
“顧,先生?”長安側眸,能讓俞敏這麼恭敬的喊上一聲的顧先生,該不會是,顧念卿吧?
“沒什麼,不是說話的地方,二位跟我走。”‘顧先生’絲毫沒有領情的意思,從地上撈起兩隻防彈盾,一隻拿在手中,一隻遞給俞敏,於是他在前面帶路,俞敏在後面斷後,中間護着長安,三個人迅速衝到河邊。
“會游泳吧?”他突然回頭問長安。
“七八百米應該沒問題。”長安道。
他眼裡閃過一抹讚賞,指着河下面不遠處的一艘小船,道,“那麼那裡見。”說着爬下河邊的圍欄,縱深躍入河中。俞敏還有些擔心的看長安,長安已經跟着跳進河裡,俞敏也忙跟上。
其實長安會游泳,僅限於游泳池,第一次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她還真是心驚膽戰的,果真跳下去,整個人就朝着下面沉下去,她用力擺動雙臂,但畢竟受了傷,一條胳膊就不大頂用,連連喝了幾口水都上不去,正在心裡急着,突然覺得領子那裡多了份力氣,很快,她就被人拖上來,她大口大口呼吸着,耳邊是一聲接一聲的尖叫和又一聲爆炸。
然後有警車似乎從遠處過來,她睜開眼睛,就看到那位‘顧先生’在她面前。
“還好?”他急促的問。
“嗯。”長安勉強點點頭,‘顧先生’已經轉身朝着小船游過去,速度極快,她身後俞敏已經浮出水面,看到她迅速游過來,長安顧不得多想其他,立即開始朝着小船游過去,她熟練的是蛙泳而不是自由泳,速度上就稍稍差了些,俞敏一直跟在她後面,半個小時後,她終於平安抵達那艘小船跟前,就被‘顧先生’一把扯到了靠近橋壁的位置,俞敏也很聰明的立刻貼身過來,長安趴在橋壁上,感覺到下面有個臺階,於是勉強坐上去,靠着橋壁大口大口的呼吸帶着硝煙味道的空氣。
夏季,水不是很冷。長安片刻後緩過神的時候,發現這居然是個十分絕妙的隱蔽地點。
上有橋樑遮擋,左側有小船遮擋,右側則又有橋柱遮擋,是個絕妙的藏身之處。她不禁偏頭,朝着那位‘顧先生’看了一眼。他背對着她,正在觀察上面的情形。
硝煙瀰漫中人們四散奔逃,失聲尖叫,但仍然有人在槍聲中倒下,或者在爆炸中喪生,暴恐者瘋狂的笑聲混雜在期間,聽起來異常刺耳。感覺到身後的目光,他轉過頭,與長安四目相對。
長安尷尬的扯了下脣角。
“喬小姐,對暴恐怎麼看?”突然,他開口問。
長安一愣,眼前便都是剛剛爆炸時候的情形,還有她那位意外喪生的司機……
“很殘忍。”她眼眶紅了紅,“太殘忍,太可怕……或者,抱歉,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