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月本以爲哥哥會拒絕, 接過小丫頭回來說哥哥滿口答應了下來。
既然這樣,菀月自己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既然大家都覺得弟弟嬌貴,她這個做姐姐的又怎麼好反駁呢!
*
王府。
沈丘在大理寺忙到很晚纔回, 剛到前院就見到母親身邊的小丫鬟等在那裡, 見到沈丘過來, 忙給沈丘行了個禮, 道:“王妃請世子爺去趟後院。”
雖然很累了, 但對於父母沈丘向來尊敬得很,不到一刻鐘就來到了後院,主臥果然還亮着, 沈丘推門進去,見母親坐在凳子上, 臉上不見疲倦, 還有些開心的樣子。
劉氏讓沈丘先坐下, 臉色祥和地打量了沈丘上上下下的樣子,關心道:“這麼晚纔回來, 累不累?”
沈丘搖頭,這麼晚了母親喊自己過來肯定不是想問問自己累不累,沈丘坐着,等着母親後頭的話。
“侍郎家的那小子,你還記不記得?就是那個小時候胖胖黑黑的小子。”劉氏突然問了一句。
沈丘搖頭, 他從來不在意這些, 而且這些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他重生回來的時候, 再也沒有和那羣孩子一起玩過。
劉氏嘆了一聲氣:“也是, 當時你們還這麼小,你肯定不記得了, 那小孩子當時黑胖黑胖的,你們一羣人都不願意和他玩呢。沒想到他現在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呢,據說現在大兒子已經上學了,長得白白淨淨像他娘,好看得很!”
劉氏說着,又嘆了口氣。
想到昨日別人給她說的事情。
“今兒個我聽人說七夕節的時候,有人在城廟遇見你了,你昨兒去城廟了?”劉氏壓下心中的激動,忐忑的問向兒子。
沈丘輕嗯‘嗯’一聲,塵埃落地。
劉氏心中瞬間如綻放的煙花,明亮開懷起來,顫抖着聲音問道:“可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聽到這裡,沈丘明白了母親的意思,看着母親眼中的希翼,沈丘其實心中不太想讓母親的希翼落下來,但菀月現在實在是太小了,小得母親如果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
沈丘在心裡嘆了口氣,回道:“我去那裡是有點其他事情,可不是去玩的。”
劉氏聽了,嘆息一聲,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兒子:“你性子傲,這些年來又越發的有主見了,爲娘也不求你其它的,你好歹納個妾不是?你看看你周圍,還有誰像你年紀這麼大的,身邊連個知冷暖的人都沒有?”
說着這些,劉氏眼淚都下來了,沈丘卻始終不吭聲。
“這些年來,娘看着你越發的冷漠,每天就只知道去大理寺,你出去問問,大家說起你來,都說你只會查案,除了工作查案什麼都不會去做,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娘捨不得你變得越來越冷漠,看着你這樣,我就心慌。”劉氏聲音不大,卻一點一點落在了沈丘的心裡。
差點就脫口告訴母親,其實自己有喜歡的人,只是在等她長大。
可理智告訴沈丘他不能,沈丘痛苦的別過眼去,臉上少見的有了些溫情:“母親不用擔心,兒子,兒子過幾年就會找到的。”
聽到沈丘這話,原本還算溫和的劉氏瞬間炸了:“還用幾年?!!你告訴我還用幾年?等你三十歲還是四十歲的時候?”
劉氏氣得喘了起來,看着自己兒子不動如山地站在那裡,從內心裡生出一股濃濃的無力感:“那好,我不管你要幾年,你先給我納個妾回來,庶長孫我也認了,我可不想王爺到了他兒子這裡,就沒了後人!”
沈丘聽得皺起了眉頭:“只是現在不想成婚,哪有娘說得這麼嚴重?”
兩人因爲沈丘遲遲不願成婚的事情已經爭論了多年,王氏不想在再多和沈丘討論這些,直接道:“我今晚只要你一句話,你到底願不願意納妾!”
“不願。”
兩人相互怒視着,空氣中都被擦出些火花來,誰都不願意想讓半分。
劉氏眼睛裡閃着光,有氣無力的對沈丘揮揮手:“你走吧,我管不了你。”
沈丘向前一步想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卻又不想就這樣讓步,對一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慢慢從房間裡退了出來。
夜色迷茫,鵝卵石鋪成的大道上照印出沈丘的影子,分外孤獨。
沈丘又想到了他的菀月。
上輩子他的心中存了很多遺憾和憎恨。遺憾爲什麼沒有保護好菀月,遺憾一生那麼長,卻沒有人來陪伴自己。
憎恨明明那父親的側妃爲什麼如此的惡毒,殺害無辜的菀月,讓自己遺憾終生。
所以上輩子他紅了眼,殺死了側妃,卻終不能解恨,這輩子當他再次看到側妃那張年輕了好幾歲的容顏之後,內心的怨念突起,爲了防止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沈丘提前就把側妃殺死了。
可是沈丘發現,當沈丘認真思考下來發現,事情可能並沒有這麼簡單,側妃要下手,那也是對自己,怎麼會對着菀月來?
被憎恨矇蔽了雙眼的沈丘猝然醒悟,然後一頭扎進了大理寺。
他要查盡這些雲裡霧裡的案子,從而找出菀月前世死的真正原因!
如果菀月再在自己的眼前死一次,沈丘覺得自己絕對會瘋的!
沈丘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想着母親剛剛激烈的言辭,菀月以後的安全,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沈丘就那樣坐在窗口坐了一夜。
當天微微亮的時候,沈丘才發現自己的眼睛已經乾澀到不知道怎麼眨眼睛了。
眼睛裡早已經佈滿了紅血絲,腥紅一片。臉色卻蒼白的很。
進來伺候沈丘的小廝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又壯着膽子走了進去,顫顫兢兢地未沈丘洗漱,整個中除了水聲輕得聽不到其他聲音。
沈丘見平日裡早已習慣身邊的下人對自己的這個態度,可是此刻見到小廝顫顫巍巍的樣子,想起母親說的自己變得越來越冷漠,想起菀月對自己的避而不及,竟然覺得有幾分刺眼起來。
沈丘猛地把那盛滿水的盆摔在地上,奪門而出。
留下小廝在裡頭慌亂無措的看着遠去的世子爺。
*
菀府。
菀遠已經認認真真的輔導了菀生好幾天了,一切看起來沒有一絲異常,菀遠還和菀月炫耀庶弟如何聽話,這樣下去以後定是科考的好苗子,說話的語氣裡滿是初爲人師的驕傲。
一切都看起來很好,除了最近菀遠有些食慾不振。
菀月和菀遠一起吃飯時,發現菀遠相比平時明顯用的飯少了些,菀月擔心哥哥身體便讓菀遠多吃些,菀遠卻說吃不下了。
一句十分平常的話,卻讓菀月起了疑心。
菀月原本就擔心哥哥,聽了哥哥的話便開始懷疑起來,她向來覺得秦姨娘那些人沒安什麼好心!
“是菜色不合胃口麼?”菀月問道。
“那倒沒有,姨娘做的糕點好吃,去弟弟那裡教他的時候就順便多吃了些。”菀遠回道。
姨娘這些年來確實常常做東西送個大家吃,吃多了糕點再吃飯吃不下倒也正常,菀月疑心頓減,安心的吃起飯來。
但菀遠的食慾不振卻越來越嚴重,甚至到了吃不下飯的地步!
俗話說民以食爲天,這吃不下飯可把全家人都急着了,大夫請了不少,菀遠的病卻不見好,問其生病緣由,大夫竟然也不知。
父親爲此,還特意求了皇上恩典去宮裡請了個御大夫過來,大夫除了說多用些補品,還是找不到緣由。
看着菀遠一日日消瘦,菀月看着秦姨娘那母子三人,心中無比怨恨,畢竟,哥哥是從開始輔導菀生起,纔開始生這奇怪的病的。
菀月信不過其他人照料哥哥,和大夫說了自己哥哥可能是被人下藥了的想法,得到大夫的協助後,自己親自過來,清理了哥哥所有吃的用的,告訴大家大夫說過這種病不許有人接近,可能會傳染。
所有的東西菀月都要過目,一應從外面過來的東西,菀月都吩咐信得過的丫鬟用熱水和銀針過一遍,一邊物體被沾染了毒物。
如此幾天,菀遠的病還是沒見起色,那御醫也有些慌了神,畢竟爲人醫者,這些靠猜想得來的結局是最不靠譜兒的。御醫私底下已經找過菀月好幾次,說這事自己不想這麼瞞下去了,尚書家的公子,不是他能開罪得起的。
菀月看着退縮的大夫,掌心捏緊了汗,自己的內心也是焦急,她害怕,害怕會失去哥哥。
菀月在水榭中看着哥哥院裡的魚兒,周遭勃勃生機的萬物,一顆堅定的心被搖晃起來,菀月蹲下頭去,抱頭痛哭起來。
由於菀月之前讓御醫透露出去的消息,哥哥院子裡大白天的也沒見着幾個人,大家都怕感染,能不出門儘量不出門,若大的院子裡頭空曠的很。
一個身穿綠衣服的小丫頭從假山裡頭探頭探腦的出來,一隻手伸向菀月的後背。
“撲通一聲”,有人跌進池塘的聲音,一聲尖叫聲響起,院子裡頭的丫鬟婆子們才紛紛出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