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浮華(四)

如果石瓚和殷秋兩個在探聽敵情方面再多下一點兒功夫的話,他們絕對不會輕易地選擇出關野戰。李世民所部飛虎軍的確只有三千人,人數不及虎牢關援軍的十分之一。但這三千人,卻是李世民花費數年時間,參照塞上虎賁的模式辛苦打造出來,與竇家軍那種發一匹馬就算騎兵的模式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想當年,李淵奉命坐鎮隴西。被突厥人日日騷擾。而朝廷的精力主要放在遼東方向,根本無暇西顧。作爲大隋皇帝的重點防範對象,李淵不敢大舉招募鄉勇,保家衛國。不得己,只好命令李世民、長孫無忌二人於被突厥人逼迫得無家可歸的塞上流民當中,徵募願意報仇者。

經過精挑細選,李世民和長孫無忌二人選出來的戰士不足五千。卻個個懷着深仇大恨,悍不畏死。李世民在荒漠綠洲中將他們訓練了一個冬天,然後換上突厥部落的裝束,殺入草原,以血還血。這支部隊手段狠辣,來去如風,很快就令塞上諸胡談之色變。而這些習慣於劫掠的胡人卻一直以爲,打劫他們的是突厥某個特勤麾下的私兵,有冤無處申,有苦不敢訴,只得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

所有劫掠來的財富,李世民分文不上繳家族。全部換了鎧甲、兵器,重新投入到隊伍建設當中。爲了給家族增添一支在亂世中自保的力量,李淵也是大把大把,不停地朝這隻部隊中撒錢。憑藉着充裕的資金和日日不斷的實戰演練,一個春天下來,這支隊伍便脫胎換骨。

參照古人“虎豹騎,“白耳兵”的舊例,李世民將自己的隊伍命名爲“飛虎軍”。當飛虎軍初具規模後,便不滿足於襲擊那些四處遊牧的小部落,而是開始把突厥人的劫掠隊當做主要針對目標。

由於“飛虎軍”也身穿黑衣,頭戴皮帽,外觀跟突厥狼騎毫無分別。每每與出來“打草谷”的突厥狼騎遭遇,都被對方當做爲自己人。對於這些江湖同行,李世民採取“大則避之,小則擊之”的原則,每次出手,務求必中,並且戰後從不留活口。

吃了虧的突厥人不清楚自己是被李淵敲了悶棍,還以爲是同族勢力強大的部落下手相殘,哭喊着求始必可汗主持公道。接到下屬部落的投訴,始必可汗也無可奈何。所謂大突厥國,向來就是若干部落的鬆散聯盟。部落之間奉行狼羣規則,強者爲尊,弱者毀滅,互相之間的攻殺幾乎每日不斷。即便是阿史那家族的衆位兄弟,彼此間下黑手,使絆子的事情都沒停歇過,只要做完後吃幹抹淨,誰也說不出個道道來。

衆部落無奈,只好儘量不靠近大隋邊界。但依舊免不了時時被襲擾,牛羊、馬匹損失無算。直到李淵被調往河東,隴右諸胡的災難纔算結束。可李淵卻不敢讓自己辛苦的利刃藏在家裡生鏽,理順河東官場後,立即將飛虎軍派出去,拿盤踞在鄉野間的土匪流寇磨刀。

也就是前後半年光景,盤踞在上黨、太原、附近的流寇土匪就被清理了個一乾二淨。就連張金稱麾下的肱骨王麻子,也被李世民抓住砍了腦袋。隨後又經過兩次長城之戰,飛虎軍被磨礪得愈發精銳。可以說,放眼天下,除了虎賁鐵騎、博陵輕甲之外,已經沒有第三支騎兵,野戰能與飛虎軍抗衡。

即便面對前兩者,李世民心裡也不甚服氣。在他看來,虎賁鐵騎已經步入暮年,從主帥到士卒都早已不復當年之勇。而李仲堅麾下的博陵輕甲,由於其主帥的目光短淺,最近五年裡就沒休整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跟不同的敵人而戰,從塞外打到河南,從河南又打到塞外,即便是精鋼鍛造,也磨得脆弱不堪了。

唯獨飛虎軍,主帥跟將士一樣年青,一樣豪氣干雲。隨着秦叔寶、尉遲敬德、程知節、羅士信這批絕世勇將的加入,這支隊伍註定要散發出奪目的光芒。之所以不像前兩支隊伍那樣被人矚目,是因爲其以往的戰績都被可以隱藏起來,無法公示於人而已。但這次,飛虎軍已經不需要繼續韜光養晦了,石瓚和殷秋所部竇家前鋒,將成爲替飛虎軍揚名的第一塊踏腳石。

石瓚和殷秋二人不知道對方心裡的如意算盤,恨不得立即將李世民斬於馬下。對方也許設下了圈套,可三千士卒,即便設了圈套的話,能拿三萬大軍奈何呢?一人射出一箭,可以將他們全部射成刺蝟。一人衝上去砍一刀,就可以將他們砍成十段。武藝精熟的好漢石瓚見過不少,李世民及其身邊幾名將領剛纔也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三千士卒,個個都能一一當十,那就有點太誇張了吧?即便是當年的瓦崗軍,也不敢吹這麼大的牛啊!

接下來的戰鬥基本證實了他的判斷,有百餘騎兵前來接應李世民。被殷秋麾下的弓箭手迎頭射了一陣亂箭,丟下數具屍體後,倉皇敗了下去。他們的本領很高,一邊逃,一邊還不忘記回頭還擊。但敵我雙方的人數差距實在太大了,一箭射出,往往遭到幾十支箭的報復,身上被扎得如刺蝟般,若不是仗着鎧甲解釋,光流血就得活活流死。

李世民心疼他麾下的士卒,開始放棄大路,向野地裡逃竄。石瓚派遣麾下大將石金帶領三百名騎兵去包抄,剩餘大隊人馬繼續沿官道向前推進,準備將李世民的所有伎倆都逼出來。他和殷秋二人麾下的騎兵不多,加起來只有五千掛零。如果一味被對方牽着鼻子走的話,很難徹底將敵軍主力咬住。但分出一小部分兵馬去陪着李世民兜圈子,主力大軍不管對方使用什麼招數,都悶頭向前,則避免了這個缺陷。只要李世民還想着攻佔虎牢關,雙方早晚得硬碰一場。

三百騎兵和趕來接應李世民的飛虎軍戰做一團。長槊飛舞,熱血四濺。人數上,竇家軍佔盡了優勢,但兵器、鎧甲、騎術和個人戰鬥技巧上,他們與對方差距甚大,很快就被衝出了幾道口子。本來倉皇逃命的李世民看到了便宜,策動坐騎回轉,帶着他那三名爪牙,在竇家軍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竇家軍的騎兵們想盡一切辦法試圖包圍他,但總是力不從心。大多數人一個照面就被李世民挑下馬來,個別人堅持過李世民的必殺一擊,卻又碰到了他身後的程咬金,被對方揮動門板大的斧子,一劈兩段。

石瓚見此,不得不將隊伍整個停下來。撥出一部分弓箭手和步槊手加入戰團。他麾下的士卒亦被對方的囂張氣焰鬱悶得兩眼冒火,接到命令後,立刻一擁而上。李世民不肯吃這個眼前虧,撥轉坐騎再度逃走。秦叔寶和尉遲敬德護住他的左右,程咬金一手持槊,一手提着斧子斷後,追兵們怒不可遏,卻無可奈何。

“無恥小兒!”石瓚破口大罵,“逃得比兔子還快,也不怕給你老子丟人!”。罵夠了,卻主動鳴金將散出去的隊伍招了回來,敵人的舉止很蹊蹺,他不想離開虎牢關太遠。

經過一番追逐,步兵和騎兵們都跑得滿頭是汗。聞聽鑼聲,不覺齊齊鬆了一口氣。還沒等他們把呼吸調均勻,曠野中馬蹄聲再起,李世民領着幾名侍衛,第三度出現在大夥的視線之內。

“兩位將軍,別追了。”張說氣喘吁吁地趕到,抹了把汗,低聲勸告。“趕走他,就算了吧!反正追也追不上!”

這次,石瓚決定給他的面子。點點頭,舉起撤軍的令旗。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發現天邊有一絲微弱的亮光,隨後,將撤軍的令旗丟下,扯着嗓子喊了起來,“整隊,整隊。防禦陣型,長兵轉向西,弓箭手射住陣腳!”

倉促之間,弟兄們沒任何準備。努力遵從號令做出轉向動作,卻因爲疏於訓練而將隊伍弄得愈發混亂。李世民、秦叔寶、尉遲敬德、程知節四個人迅速靠近,像看到獵物的豹子般,在距離竇家軍一百五十步外蓄勢,發力,猛然前衝。他們身後跟着三十幾名護衛,疾馳中奔跑,變陣,匯聚成一個鋒利攻擊陣型。

其急如風,其勢如火。

三十名護衛後簇擁着李世民瘋狂加速,加速。跑出五十步,進入竇家軍羽箭射程之內。緊跟着,夕陽落下處涌上三百名騎兵,依舊是簡單的三角形攻擊陣列,追在了李世民等人的身後。緊跟着,一個,兩個,三個……數十個三角形攻擊陣列依次出現,排開,像一匹匹野狼,露出了血淋淋的牙齒。

“嗡!”弓箭手們將第一波截擊羽箭射上天空。掠過八十步距離,落在李世民等人的頭頂上。很多人中箭,卻只有兩三人掉下坐騎。其他人將長槊慢慢端平,與馬頭形成一條直線。

“重甲騎兵,他們換了重甲!”有人驚詫地尖叫。隨即發現自己的錯誤。對方身上穿得肯定不是重甲,重甲騎兵跑不出這種速度,但防護力比重甲一點都不差。護衛在李世民身邊的那個黃臉漢子,胸口至少被射中了五箭,卻依舊在馬背上坐得穩穩的,幾根鵰翎隨身軀的起伏上下晃動。

“鎖子甲!他們居然都穿着索子甲?天啊,李老嫗哪來的那名多錢!”亂哄哄地隊伍中,只有張說識貨。擦了把額頭上冷汗,喃喃地說道。他不敢嘀咕得太大聲,唯恐傷及自家的士氣。

鎖子甲,完全由鐵環鏈接而成的鎖子甲。柔軟如羊皮,卻堅韌無比。五十步之外,普通弓箭對其根本沒有殺傷效果!在張說的記憶中,一幅鎖子甲,價值至少二十吊足色肉好。三千名穿着鎖子甲的輕騎,天哪,那得多少錢,竇王爺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來!

“嗡!”不待石瓚下令,弓箭手將第二波羽箭射上了半空。這回,收效比上次稍好些,大約有五、六名唐軍落馬。但第一波攻擊陣列依舊保持着完整,並且已經殺到了二十步之內。

臨陣不過三矢,說的是敵軍戰馬從弓箭最大殺傷射程跑到弓箭手近前這段時間內,弓箭手能射出的最多羽箭次數。石瓚所部用的是普通桑木弓,射程本來就近。平素訓練抓得又疏忽。是以第三支羽箭剛剛搭上弦,弓臂未等蓄足力,唐軍已經殺到了眼皮底下。

幾名竇家軍騎兵強壓住心中恐懼,策動戰馬迎上去,希望能給自家袍澤爭取更多的反應時間。雙方戰馬相對着加速,越來越近,目光在半空中匯聚成線。“當”,唐軍的馬槊戳中了敵手,迅速上彎出一條弧線。巨大的衝擊力將對手直接挑飛上半空。“嗡”,百工坊精製馬槊彈開,緩衝的力量釋放出去,將槊鋒上的屍體甩到了空中。

藉着戰馬的速度,唐軍騎兵毫不猶豫地將長槊指向下一名對手。馬槊追着敵人的胸口動,吞吐如蛇信。竇家軍單薄的皮甲被輕易地扯開,三尺槊鋒刺進去,刺穿肋骨,彈開,將又一排對手彈上半空。

數十支槊鋒,血淋淋排成排,飢渴地尋找下一薄祭品。上前堵截的竇家軍騎兵被衝出個巨大的縫隙,李世民帶領親衛衝進去,所向披靡。一擁上前的步卒抵擋不住,被殺得大步後退。很快,有人魂飛膽喪,慘叫着向後逃去。

“刺穿他們!”李世民大聲狂吼,奮力從後背刺死又一名敵軍。兩側長槊如林,身邊落箭如雨,他卻根本不分神四顧。他相信秦叔寶,相信尉遲敬德,相信程咬金。相信他們會保護好自己。更相信不遠處殺來的侯君集和長孫無忌,相信他們能看到這個機會,一舉鎖定勝局。

“擂鼓!前軍追隨秦王殿下,去敵軍身後列陣!”三百步外。長孫無忌跳上一座四匹馬拉的戰車,親手舉起鼓槌。無論先前贊同不贊同秦王的謀劃,現在,他都會不折不扣將秦王的命令執行下去。李世民不僅僅是他的主公,還是他自幼的玩伴,朋友和知己。

聽到隆隆的鼓聲,第二攻擊梯隊在羅士信率領下,奮力端平長槊。敵陣只開了一道裂口,遠遠沒達到崩潰的邊緣。他們有的是表現機會,對手無論多少,三萬還是五萬,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羣待宰羔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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