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秋分(三)

老將軍馮孝慈很快發現了事態的不對。

眼前這支土匪的表現和他以往交過手的各路流寇大相徑庭。除了幾個月前被程名振小賊藉助水道偷襲了糧草那次之外,以往他無論跟哪路流寇短兵相接,敵人基本都無力與官軍發起對攻。即便其中偶爾有那麼一兩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其攻勢往往也只能持續半刻鐘左右。“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句名言放在流寇們身上再適合不過。只要官軍能頂住前半刻鐘,接下來,流寇們自己的就會喪失堅持下去的耐心。他們毫無章法,毫無節奏,甚至自己將自己的隊伍衝亂。屆時只要官軍把握住攻守之間的轉折點,便能輕鬆收穫累累“碩果”。

而眼下正在與官軍對攻的這支土匪,肯定不適用以往的任何經驗。雖然他們的隊形依舊略顯凌亂,但攻勢卻是呈現明顯的疊浪型,一浪藉着一浪,不將前方的阻擋砸成碎片誓不罷休。在波峰浪頂,有面猩紅色鑲着綠邊的戰旗特別顯眼。所有的攻勢幾乎都是從那面戰旗下發起,所有的嘍囉也在努力地向那面戰旗靠近。從兵家角度來說,那面戰旗既是陣鋒,又起到了陣眼的作用。只要它一刻不倒,流寇們的攻擊便決不停頓!

再令其肆無忌憚地囂張下去,不待兩翼的官軍將土匪的鋒矢陣型從當中切斷,與土匪正對的前軍就要生生被這支人體組成的鋒矢給戳穿了。那樣,今天的輸贏還真是難料。說時遲,那時快,憑藉多年的征戰經驗,馮孝慈迅速做出決斷,“劉都尉,你帶人去拔了那杆戰旗,將敵軍攻勢擋住。趙將軍,你統領後軍向前壓,頂在前軍身後。敢越過你的戰旗者,無論敵我,殺無赦!”

“諾!”輕車都尉劉克己和鷹揚郎將趙亦達兩個早就被土匪的囂張模樣氣紅了眼睛,答應一聲,各自帶着部屬逆勢而上。被土匪堵着打了小半個時辰,這麼窩囊的仗二人還沒經歷過。右武侯再不濟,也是大隋最早建立的十二支府兵之一。如果收拾一波烏合之衆都這麼費勁,大夥死後哪有什麼臉面去見曾經橫掃江南的軍中前輩?

兩支生力軍的投入迅速改變了局部戰場雙方的實力對比。很多擋在流寇衝鋒路線上的官軍已經準備轉身退避,被身後涌上前的袍澤一裹,又不由自主地跟着人流向前跑去。很多一直存着觀望心態的士卒被角聲一激,渾身的血脈也瞬間被燒得滾燙,舉起砍酸了的手臂,跟在劉克己的戰旗下大聲呼號,“殺——”

“ 殺,右武侯,永不後退!”劉克己的親兵齊聲吶喊,砍翻涌到自己面前的嘍囉,砍翻擋路的膽小鬼,踏着血泊大步向前。

“殺,右武侯的弟兄,跟上!”臨近的士卒厲聲疾呼。榮譽、尊嚴,這一刻在他們心裡又戰勝了對死亡的恐懼,踩過敵人或者袍澤的屍體,他們跟在劉克己身後,不離不棄。

鋒矢型的戰陣頓時崩裂了一個角,官軍順着這條血淋淋的裂縫不斷深入,很快便靠近了程名振的戰旗。此刻的程名振正處於瘋狂狀態,心裡面根本沒有任何恐懼。他覺得自己就像傳說中的蚩尤,渾身生就鋼筋鐵骨,刀槍不入。只會砍死對手,永不可能受傷。而身前的敵人動作緩慢,步履蹣跚,從頭到腳全是破綻。他只要將長槊刺出去,便可以輕輕鬆鬆地放倒敵人。無論其穿着普通士卒的號坎,還是都尉、將軍的鐵甲。全都是蠢豬笨蛋,全都不堪一擊。

“來,去死!”

“來,爺爺在這呢,有本事來單挑!”

一邊挺槊擊刺,他一邊罵罵咧咧。“不讓老子活,老子也不讓你們活!”

“來,有本事殺我,老子就是程名振!”

府兵們幾曾被人如此侮辱過,但凡有些血性的,都捨命迎上。程名振身邊的親衛們也跟主將一樣瘋狂,看到有人靠近,立刻挺槍攢刺。他們彼此之間配合得非常默契,攻防轉換如行雲流水。這都是日常被嚴格訓練的結果。放眼整個張家軍,能被程名振選爲親兵,手把手**者也不足百人。這區區百人,幾乎凝聚了整個澤地的精華。譬如好鋼,歷經打磨,正堪爲刃。

一名陌刀手怒吼着向程名振衝來,剛剛將沉重的陌刀舉起,小腿處卻被嘍囉兵用白蠟杆子給絆了一下,踉踉蹌蹌,失去重心。親兵隊正李九成順勢用長槍在陌刀手後一捅,恰恰捅破被甲,將其送到了另一名親兵楊大膽眼前。楊大膽掄起橫刀,快速下剁。“撲哧”一聲,血光飛濺,一個無頭的屍體軟軟跌倒。

“換長傢伙!”李九成大聲向剛剛刺斷了木矛的楊大膽命令。聽到同伴的提醒,楊大膽丟棄橫刀,單腿在敵兵“送”來的陌刀上一挑,將刀杆挑到齊腰高度,伸手握緊。雙臂猛一用力,隨着“嘿”的一聲怒吼,五尺餘長陌刀掄出一刀青光,由下向上朝衝到自己面前的官兵撩去。

那名官兵正仗着自己的兵器長度欲至楊大眼於死地。猛地肚子一涼,碎甲片伴着肌肉內臟亂飛,整個人被開膛破肚,慘叫着跌倒。又一名嘍囉手疾眼快,在同伴的照顧下丟掉簡陋的木矛,拾起官兵們配備的鐵槊,並肩靠在楊大膽身旁,護住程名振的側翼。

“擋我者死!”程名振大聲怒吼,長槊如同一道烏龍,刺穿迎上來的一名校尉。右臂上挑左臂下壓,槊纂陡然一沉,敵將的身體被他當做草捆挑了起來,遠遠地甩向戰團之外。有名已經受傷倒地的官軍試圖滾上前趁機抱住他的大腿,還沒等滾到位置,程名振已經感覺到了危險,長槊突然向下一搗,槊鋒挺直,槊杆回收。白銅打造的槊竿如鐵錘般正搗在來襲者的胸口,將敵人的五腹六髒搗了個稀爛。

偷襲者連哼都沒哼出來,便已經斷氣。程名振厲聲冷笑,踩過對方的身體,槊鋒再度向前。挑飛兩面木盾,刺死盾後的朴刀手。然後在親兵的護衛下衝入結隊涌來,所向披靡的一羣官兵當中,如猛虎出籠,蛟龍騰淵。

新的敵人比先前那夥還頑強,連續倒下十幾個,卻依舊浴血奮戰。他們彼此之間的配合也遠比先前幾波嫺熟,甚至超過了程名振的親兵。李九成被人纏住了,段清也被人纏住了,楊大眼與一名手持樸的傢伙攪在了一起,幾度試圖憑着膂力將對方的兵器磕飛,卻始終未能如願。“保護九當家!”段清急得滿眼冒火,但無法向程名振周圍靠攏半步。敵軍太多,他們衝得太靠前,局部上人數已經處於劣勢。

“拿命來!”輕車都尉劉克己砍翻擋在自己面前的最後一名嘍囉,徑直撲向程名振。從土匪們焦急的叫嚷聲中,他猜到眼前這個瘋子般的年青人正是自己要找的對手。陌刀劈出一道雪練,只要砍中,肯定能將敵人剁成兩半。

程名振急速轉身,用槊杆包鐵部分攔住陌刀,順勢卸力。劉克己的武藝嫺熟程度卻遠在他預料之外,刀鋒猛地畫了道弧線,居然脫離了與長槊的接觸,拖着電光,再奔程名振的腰肋。

這下子若是被砍中了,程名振非變成半截人不可。他大吃一驚,迅速後退。劉克己要的便是這個效果,腳步猛地向前一跨,欺身到槊鋒與槊杆連接處,陌刀中途又迅速向外一撩。只聽“噹啷”一聲脆響,程名振手中那條不知道刺死了多少人的長槊居然斷成了兩截。

“九當家!”所有親兵們登時傻眼,丟下對手,捨命來救。劉克己的親兵也不含糊,緊緊頂成半個圈子,寧可被嘍囉們砍倒,殺死,也要給主將製造將賊酋一舉斬殺的機會。。

這一來,程名振所處的局勢更爲險惡。佔到便宜的劉克己一刀緊似一刀,刀刀不離程名振的脖頸和兩肋。全仗着沒有鐵甲累贅,程名振才堪堪避過對方致命的攻勢。抽機會從腰間拔出橫刀,奮力抵擋。

怎奈那橫刀雖然銳利,卻失於單薄。與長柄陌刀才碰了三、兩下,又是“噹啷”一聲,居然步了長槊的後塵。“你奶奶的!”程名振氣得大叫,這回徹底從戰鬥的狂熱中清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還是那個武藝只有半桶水的程名振,而不是長阪坡前七進七出的趙子龍。對方也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頭長了翅膀的猛虎。正在惶急間,腳又被屍體給絆了一下,重心立刻失去,踉踉蹌蹌地就要摔倒。

劉克己身經百戰,豈肯放過此等大好時機。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將陌刀斜劈下去。就在此時,一杆長矛突然凌空飛至,直奔他的胸口。

“啊……”胸前空門大露的劉克己顧不上再追砍程名振,趕緊閃身自救。長矛貼着他的左肋刺過,穿破鎧甲,將其與身後的一名親兵穿成了一串。

“啊……啊……”身受重傷的親兵厲聲慘嚎,手腳亂舞,帶得劉克己也重心不穩,左右搖晃。越是着急,他越無法將自己的鎧甲解開,將自己從長矛上掙脫下來。不得已只好迴轉陌刀柄,用力向後猛捅,希望能借助刀柄的力量把垂死掙扎的親兵推開,以便繼續追殺程賊名振。

程名振哪肯再被追殺一次,立刻從地上撿起了幾塊被血染紅的石頭,當做暗器向劉克己猛砸。劉克己躲閃不便,腦門鼻樑陸續中招,被砸了個暈頭轉向。伸手剛要擦一把流入眼中的血,腹部猛地感覺一涼,低下頭去,看到程名振抓着寸許長的小半截刀刃蹲在自己小腹下,另外大半截刀刃卻狠狠地刺進了自己肚子裡。

“啊——”劉克己厲聲慘叫,悲憤莫名。

“啊——”程名振揚起濺滿了血的臉,狼一樣慘嚎。一邊哀嚎,一邊將刀刃橫向一畫,然後迅速鬆手,連滾帶爬向後退去。

血光如瀑布般,染紅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劉克己身上的細鱗鐵甲最終沒能保住他的性命,整個腹部被刀刃破了個大口子,腸子、肚子一併向外淌。在彌留的瞬間,他兀自恨恨地看向退到親兵當中的程名振,滿臉的絕望,滿臉的難以置信。

“誰救了老子!”退到自家親兵當中後,程名振膽氣立刻變壯。顧不上包紮手上的傷口,接過弟兄們讓出來的一把長槊,大聲斷喝。

“老子!”身上捱了好幾刀,被砍得如同血葫蘆般的段清咧着嘴迴應。晃了晃,倒在了李九成的懷中。

“奶奶的,你給我起來!”程名振提槊爲鞭,掃開因失去了帶隊悍將而在短時間內驚慌失措的官兵。伸手抓起段清,看到對方還有呼吸,他又哈哈大笑,“誰還沒死,敢跟老子再殺一陣麼?”

“殺!”

“殺!”

“殺!”

嘍囉們最擅長打順風仗,扯着大聲叫嚷,這股一往無前的氣概頃刻傳遍全軍,整支隊伍士氣大振。“跟緊我,李九成,吹角!”程名振環顧四周,豪氣干雲。官軍怎麼樣?府兵又怎麼樣?不照舊被老子打得找不到北?照舊被老子打了兜頭悶棍?

“嗚嗚,嗚嗚,嗚嗚”親兵隊正李九成從腰間拔出號角,大聲吹響。“嗚嗚,嗚嗚,嗚嗚”,前軍、中軍、後隊,數百隻號角龍吟般唱和。剎那間,已經百孔千瘡的鋒矢大陣再度凝聚,所有人跟着程名振頭上的戰旗奮力向前一刺,然後又奮力向右一轉。居然將擋在前面的官兵隊伍側面戳出個大洞,斜着向對方的左翼插過去。

“轉身,轉身,跟緊我,打他左翼!”程名振這回不敢再衝在最前了,而是記起了自己的真正職責,指揮着弟兄們臨戰變陣。這一手他玩得並不嫺熟,但想憑藉一次突然發起的進攻,就衝到百戰老將馮孝慈的馬前,將其陣斬,那無異於癡人說夢!還是見好就收吧,在意外殺了地方大將後,他立刻醒悟。趁着官軍還沒在失去重要將領的突然打擊了下回過神來,趕緊改變策略。

“轉身,轉身,跟緊九當家!”楊大膽、李九成等人拎着劉克己的人頭,抱着重傷昏迷的段清,快速改變攻擊方向。他們先是在敵軍的左翼和前、後兩軍結合部攪了幾攪,然後見勢不妙,迅速向遠方疾奔。

這回,卻是不顧一切的逃了,而且是丟下大部分受傷的的自家弟兄和尚在與敵軍糾纏的袍澤,毫無廉恥地逃!與先前的悍勇、犀利判若兩軍,甚至連做出反應的時間都不給馮孝慈留。

“別糾纏,給我追!”彈指之前還正在爲敵手果斷機智而讚歎的馮孝慈被氣得火冒三丈,親自舉起令旗,奮力揮舞。他的親兵也氣得怒髮衝冠,舉起號角一個勁兒的猛吹,“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聽到號令,正在絞殺殘敵的右武侯官軍拋下對手,迅速改變方向,追着程名振等人敗退的腳印衝了過去。還沒等追出一百步,山坡上突然角鼓聲大作,五當家郝老刀帶着兩萬多衣衫不整,隊形散亂的嘍囉奔着馮孝慈的中軍猛撲下來。

“保護大帥!”發現自己上當,鷹揚郎將趙亦達立刻作出新的決定。一萬多弟兄,除了剛纔跟程名振拼命,被拼掉的那兩千多人外,其餘都在追殺敵軍,眼下留於馮孝慈身邊的護衛還不足三百。萬一被剛剛趕到的土匪流寇們攻擊到帥旗附近,馮孝慈的護衛即便個個以一當十,也會被蜂擁而上的敵軍活活咬死。

“傳令,前軍和左軍繼續追敵,右軍和後軍回撤結陣!”發現自家弟兄停住了腳步,馮孝慈無奈地改變命令。他戎馬半生,右武侯很多將領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讓大夥不管他這老頭子的生死,只去追求戰鬥結果的勝負,顯然沒有任何可能。如今最明智的選擇也只有放棄全殲程名振部的夢想,分兵對付突然發生的新情況。

聞聽中軍傳來的調兵號角,鷹揚郎將趙亦達終於鬆了口氣。帶領麾下部衆轉身疾奔,搶在土匪流寇們殺到之前,在馮孝慈周圍草草地圍成一個緊密的方陣。

郝老刀也不是善茬,抓緊一切機會,將麾下嘍囉們的速度加至最快。眼看着就要與匆匆結陣官軍撞在一處了,只見他猛地一揮手,“砸他孃的!”。剎那間,天昏地黑,鉛灰色的彤雲下,無數拳頭大小的石塊伴着雪花落了下來。

官兵們剛剛勉強擺出個隊形,哪曾想到土匪流寇居然使出如此下流招數。登時被砸得哭爹叫娘,鼻青臉腫。郝老刀哈哈大笑,將手中的兩扇門板般寬窄的利刃鐺鐺相撞,“弟兄們,,給老子上。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兩萬餘衣衫不整的嘍囉揮舞着各色兵器,吶喊相應。敵軍分出了一半去追殺程名振,留下來保護馮孝慈的不足四千。無論從人數上,還是士氣上,眼下綠林豪傑都佔據絕對優勢。

“哈哈,殺,殺,殺!”郝老刀興奮得滿臉通紅,在官軍陣前耀武揚威。以往令人最頭疼的羽箭,由於兩軍的距離過近,已經派不上任何用場了。沒有羽箭的干擾,五個打一個,即便是打不過,至少得把馮孝慈老兒噁心半天。“殺馮孝慈,別讓他跑了!”不管對方是否準備撤退,他先自我陶醉,彷彿勝券已然在握。

“殺馮孝慈!殺馮孝慈!”郝老刀的部衆,還有剛纔被程名振丟棄,陷與官軍包圍中的部衆合併在一處,像見了狗熊的蜜蜂般層層疊疊圍攏上去。他們人多,他們不怕,他們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血肉在陣前飛濺,紅霧在陣前升騰。大片大片的白雪從空中落下來,沒等觸及地面,已經被染得通紅。

一片片,紅得像鳳凰的羽毛。不知道還要燒掉多少生命,才能獲得一次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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