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局!!(5K哈)
三百兵馬在月夜之下馳騁,很快下了高塬,離著津雲寨數裡便喝止騎兵止步。野辭山鬼道:“那丁員外準備往哪裡跑?”
羊金想了一下道:“附近的大寨不過米脂寨、撫寧城、克戎寨、綏德城、臨夏城、義會寨,米脂寨現在已經是孤立在外,撫寧城在平原上,很難守得住的。
克戎寨倒是還算是安全,但與前線太近,唯有臨夏城、綏德城又大又堅固,而義會寨靠近河東,離著太遠一些,而且也不如綏德城大,想來丁員外不介意多走一段路程,所以,他們應該是去綏德城。”
野辭山鬼點頭道:“嗯,那就是說,他可能去克戎寨、臨夏城、義會寨以及綏德城?”
羊金趕緊點點頭道:“沒錯,應該就是去這四個堡壘。”
野辭山鬼盤算了一會道:“從津雲寨去這四個地方,克戎寨、臨夏城是一個方向,綏德城是一個方向,義會寨是一個方向,若是斷定不好方向,很可能便讓他們給跑了……”
羊金趕緊道:“咱們不如就在津雲寨附近埋伏,他們一出來,咱們一哄而上,直接就將他們給滅了,豈不美哉?”
親兵嗤笑道:“津雲寨的肥羊可不少,若是我們在津雲寨附近動手,那裡面的人可就不敢出來了,到時候我們還怎麼搶?”
羊金詫異道:“津雲寨雖然還算是堅固,但也擋不住西夏大軍啊,爲什麼不……”
“蠢貨!”親兵呵斥了一聲,道:“大軍攻破津雲寨,那與我們野辭部有什麼關係,他們吃肉,我們喝湯麼?”
羊金縮了縮脖子,他頓時明白了,原來這位是想著獨吞呢。
想想也是,跟著大軍攻城損失不少,但大軍首領要分走大部分,剩下的纔是下層軍官來分。
而底層的士兵能分的更少,還不如這樣子讓有錢的人先跑出來,然後路上劫掠,這樣子又不會損傷士兵的性命,所得更是遠勝於去堡壘裡面劫掠。
怪不得呢,這野辭山鬼基本上很少去碰那些大寨,而是常常自己去尋一些小寨開刀,然後便是派出細作進入一些大寨,原來是打這個主意呢。
羊金看向野辭山鬼,野辭山鬼也看向羊金,道:“有沒有距離津雲寨稍遠一些,但卻是去往那三個堡壘的必經之路,最好是適合伏擊的地方?”
羊金想了想道:“倒是有這麼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叫三岔口,是一個巨大的溝谷,正好是往三個方向而去,三岔口最前面一段,是一個狹長的溝谷,若是能夠在中段設伏,他們是一個也跑不了的!”
野辭山鬼聞言眼睛一亮,隨後問了一些細節,便下令出發,三百騎轟隆遠去。
野辭山鬼趕至三岔口,一路進去,果然發現是個絕佳的伏擊所在。
在這裡伏擊,一來可以佔據地勢,二來對方就算是感覺不對勁了,也是屬於無處可逃的境地了。
野辭山鬼立即決定便在這裡伏擊,隨後派出斥候回去監視津雲堡,他則是開始佈置伏擊的準備。
到了下半夜,斥候回報,說津雲堡果然出來一隊的車隊,應該是拉了許多的財物,因爲怕引起警覺,因此遠遠看了便先回來報信了。
野辭山鬼聞言大悅,連連拍著羊金的肩膀,說今夜若成,必然有賞云云。
野辭山鬼隨後讓前方的斥候趕緊撤回,因爲對方既然出來了,只要不回去,便定然會走到這邊來,若是斥候驚動了他們,反而可能將他們嚇回去,反而不美。
這般,野辭山鬼便安心留在三岔口內等候,只是這麼一等,卻是等到了啓明星都出來了,那丁員外的車隊還遲遲不到。
野辭山鬼冷著臉,羊金瑟瑟發抖。
肯定是出問題了。
從津雲寨過來這邊,就算是車隊載重物稍微慢些,也不過半個時辰便可以抵達這裡,可從發現車隊出了津雲寨到現在,兩個時辰都過去了還沒看到蹤影,那就是獵物肯定是警覺跑掉了。
野辭山鬼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便帶著人往回趕,看看是什麼情況,只是出了峽谷不遠,便看到有八九輛大車停在大路上,連拖車的牯牛都在,但卻不見有人影。
野辭山鬼趕緊帶人上去查看,發現有五六輛車上裡裝著滿滿的一缸又一缸的銅錢,加起來至少也有幾千貫,錢不少,但其餘有三輛大車卻是隻剩下一些空缸以及空箱。
野辭山鬼頓時臉色沉了下來,幾千貫錢是不少了,但那三輛大車上的纔是真正的大頭,不是黃金便是銀子,甚至可能是一些珠寶貴重香料,價值肯定比這幾千貫錢多多了。
野辭山鬼回身一鞭子便抽在羊金的身上,喝道:“他們沒有走三岔口,是不是有別的路?”
羊金臉上頓時多了一道血痕,他咬牙切齒道:“這丁老狗果然是狡猾,小人本想著他肯定會帶著車隊一起走。
帶著車隊,那肯定是要走這三岔口,但現在他們直接棄車而逃,那能走的路可就多了。
不過您放心,就算他們走小道,最終也是要從三岔口出去才行的!”
野辭山鬼死死盯著羊金道:“你確認已經沒有小路可以繞過三岔口?”
羊金努力想了想道:“不是沒有,但是繞的路太遠,靠腳去走的話,幾天也未必能夠走得出去,從三岔口那裡走出去,一個時辰便可以通過。”
野辭山鬼聞言微微頷首,這黃土高原的地形便是這般,有時候兩個村莊比鄰,相互可以看到彼此的村莊,但因爲村莊之間有一個溝壑,便要繞行數十里也是正常。
野辭山鬼冷冷瞥了羊金一眼道:“這一次最好你是對的,否則,我讓三百兄弟都從你旱道走上一遍!”
羊金頓時渾身冰寒。
野辭山鬼大聲發號施令,隨即三百騎轟隆進入三岔口之中,疾馳一段,到了真正的三岔口,野辭山鬼停了下來,看著三條岔口各各通向三個方向,頓時陷入了沉思。
往哪個方向追?
若是追錯,那便是南轅北轍了。
這個丁老賊,果然是十分陰險,呵呵,待捉到他之時,便讓他嚐嚐自己的手段!
親兵過來問道:“首領,我們往哪個方向去?”
野辭山鬼看向羊金道:“你說。”
羊金渾身顫抖,道:“小、小人不知道啊!”
野辭山鬼沉吟了一下,道:“分兵,山狼,你帶百騎往臨夏城方向追擊,山虎,你帶百騎往義合寨方向追擊,我帶著百騎往綏德城方向追擊,若是沒有發現蹤跡,便回到這三岔口集合。”
那山虎親兵遲疑道:“分兵乃是大忌,若是裡面有人伏擊……”
野辭山鬼搖頭道:“宋軍就躲在堡壘裡,誰敢跑出來伏擊我們,你們小心一些便是。”
山虎想了想也是,反正來了這邊都一個月了,首領帶著自己這些人到處屠殺,也沒有宋軍膽敢出來。
山虎點點頭,隨後點了百餘人往岔口裡疾馳而去。
另一名親兵山狼也點了百餘人,往另一側而去。
野辭山鬼看了一下通往綏德城的岔口,冷笑了一聲,隨即一鬆繮繩,口中呼喝,轉頭衝進岔道之中。
羊金趕緊勒馬跟上。
而在此時,外面大車遺棄之處,有十來個人鬼鬼祟祟的出來,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馬蹄印記,當頭一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的奴僕衣裳,嘿嘿一笑,拍了拍錦衣財主的肩膀道:“走吧,我們先回津雲寨等著。”
錦衣財主正是所謂的丁員外,而那奴僕衣裳的人卻是徐進。
丁員外遲疑道:“咱們就這麼回去?不是得誘著党項人進入岔口麼?”
徐進笑道:“沒有必要,咱們這疑兵已經布了出來,咱們進不進去都是一樣的,咱們若是進入,靠著腳走路,若是被追上,少不得腦袋就都沒有了,不值當。
走吧,咱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給總管他們吧。”
丁員外猶然有些惴惴不安道:“這計謀能成功麼?老朽怎麼覺得好像很草率的樣子,啊,不是,老朽不是覺得您的計謀不行,就是這裡面的意外很多啊,但凡對方不配合,那咱們這局就白設了!”
徐進呵呵一笑道:“羊金是不是你的仇人?”
丁員外苦笑道:“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樣,羊金是個無賴子,好賭爛賭,幾年前在賭坊裡輸掉了家裡的田地,還將婆娘給輸掉了。我跟賭坊的東家熟悉,便將地給買了過來,後來看他婆姨手腳勤快,便買過來當個填房丫頭,沒想到這無賴竟是賴上我了。
先是搶佔田地,說還是他的,被我家下人打了一頓,他便到處說老朽爲富不仁,搶佔他的田地跟婆姨。
老朽自然不會容許他這般敗壞名聲,便將他又打了一頓,然後驅趕出津雲寨。
後來党項人來了,他竟又是回來了,還在街面上說他已經是党項人某個大官的手下,不日便要帶著党項人來打津雲寨,還說要我姓丁的絕子絕孫,唉!”
徐進呵呵一笑,自然不會相信丁員外的一面之詞,他自己便是世家子,哪裡不知道這些土豪劣紳平日裡是怎麼欺壓百姓的。
當然,他也不會同情羊金這樣的人。
徐進道:“羊金是你的仇人,又與黨項人有勾連,一旦你要外逃的消息被泄露出去,那麼他一定會去與他背後的党項人報信,這一點不會有問題吧?”
丁員外點點頭道:“這點沒有問題,但怎麼保證党項人不會在寨門外截殺我們呢?”
徐進笑道:“你若是被截殺,津雲寨裡的富人就沒有一個人敢跑了,非逼得大軍攻打才行。
這小隊騎兵自然不會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發生,所以,他們一定會離遠一些動手,而最近最適合伏擊的,便是三岔口,這個也沒有問題吧?”
丁員外點頭道:“那怎麼保證他們在三岔口裡會分兵呢?”
徐進道:“我們給營造出來的假象便是攜帶著大量的金銀珠寶通過小路走三岔口,而他們並不確定咱們會去哪裡。
所以,他們若是想要拿到這大筆的金銀珠寶,便需要逮到我們,而若是不分兵,未必就能夠尋到我們,所以,分兵是必然的事情。
至於這些党項人會不會懷疑有人設局,嘿嘿,以他們的囂張跋扈,想來也是不會在意的。”
丁員外聞言苦笑道:“徐先生果然是算無遺策,厲害厲害,這步步爲營的,老朽是當真想也不敢想。”
徐進得意一笑,隨後低聲道:“實不相瞞,這還真不是在下所設計,而是總管親自設計的。”
丁員外頓時瞪大了眼睛,低聲道:“這蘇總管是何許人啊,怎麼這計謀竟是這般毒辣……啊,不,這般精妙!”
徐進哈的一笑道:“丁員外看三國演義麼?”
丁員外驚道:“難不成三國演義裡有這麼一招?老朽也看過不少次,沒有印象啊!”
徐進嗤笑了一聲道:“三國演義作者姓甚名甚?”
丁員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自然是蘇允蘇居正啊……”
隨即他反應了過來,“……這蘇允的蘇,便是這蘇總管的蘇?他便是蘇允蘇居正?”
徐進笑眯眯點點頭。
丁員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怪不得,怪不得!”
不過丁員外隨即道:“不過,蘇總管計謀雖然極妙,但若是沒有徐先生的實施,這計謀依然還是沒有辦法成行啊。
尤其是徐先生讓廚娘與羊金春風一度、馬伕與羊金春風再度玉門關,把消息給透露出去,這一點纔是保證党項人沒有半點疑心的關鍵所在!
短短時間之內,徐先生便將這麼多的事情給安排妥當,著實是令老朽五體投地啊!”
聽得這話,徐進頓時臉色有些憂鬱,看了一下旁邊憋笑的衆人,頓時仰天長嘆了一聲,這誤會看來是解釋不了了。
他原本只是安排那廚娘買菜的時候出去隨口說上幾句,有心人聽了自然會留意,再安排馬伕出去讓有心人過來打聽,這消息便算是透露出去了。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那羊金竟是那樣出色的一個人才,竟然色誘老嫗廚娘,還連馬伕都不放過……
草!
這若是傳回京城,那他徐進以後還有臉回去麼?
羊金,你真該死啊!
此時通往義合寨的岔道里面。
親衛野辭山虎帶著百騎在溝谷之中奔馳,一邊眼睛快速地搜索兩側,是否有小道進入。
奔馳了大約兩刻鐘左右,前面猶然沒有見到有人的蹤跡,野辭山虎頓時有些遲疑起來。
那丁員外等人走的乃是小道,這黃土地裡的小道有多難走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而且那丁員外等人就算背著的是黃金,那份量也絕對輕不了,所以,他們不可能在這溝谷裡面走出太遠。
這會兒他們已經奔馳將近兩刻鐘,還沒有見到人的蹤跡,那是不是其實他們沒有走這條道?
想及至此,野辭山虎頓時有些著急起來,雖說最後大家都能夠分錢,但肯定是誰拿住那丁員外,誰分得最多,而沒有抓到的人,只能喝點湯湯水水了。
野辭山虎想了想,道:“快速前進,再往前搜索十里,若是沒有,咱們立馬回頭!”
其餘人大聲應是,他們心裡也著急啊。
於是騎隊立馬加速。
這會兒天色已經大亮,前面溝壑之中有一塊高塬,高塬上甚至還有小片的樹林,在這黃土高原上倒是有些罕見。
野辭山虎作爲一名出色的戰士,立即敏銳感覺到,這裡是個極佳的伏擊所在,若是有人在這裡伏擊,自己還往上衝的話,只需一隊騎兵,便可以將自己這百騎給衝散!
野辭山虎頓時舉手示意大家慢下來,然後駐馬看著高塬。
“山虎哥,怎麼了?”
一個党項騎兵不耐道。
這就是在隊中地位不同了,若是野辭山鬼在,這党項騎兵定然不敢這般無禮,但野辭山虎自然沒有山鬼的威嚴。
野辭山虎臉色有些凝重看著高塬道:“這裡若有伏擊,咱們勢必損傷慘重!”
另一個党項騎兵嗤笑道:“山虎,你說是誰在這裡伏擊,宋軍嗎?”
這麼一問,百騎頓時轟然大笑起來。
這頓笑讓野辭山虎的臉色漲得通紅,他自然聽得出來話裡面的嘲諷,他歷來謹慎,這種特質頗受野辭山鬼喜歡,但在戰士之中,卻常常被認爲是懦弱的、不夠勇敢的。
不過他們的囂張也是有道理的,宋軍的確是軟弱可欺,就算是堡寨被拔了一個又一個,但就是不敢出來作戰,也怪不得被輕視。
野辭山虎深吸了一口氣,大聲道:“走,快速通過這片高塬!”
於是整個騎隊頓時加速,朝高塬衝上去,衝至半坡之時,野辭山虎目眥欲裂看到有戴甲騎兵在林中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們!
“敵襲!敵襲!準備作戰!”
野辭山虎厲聲喊了起來。
隨著他的聲音一出,頓時林中有騎兵緩緩奔跑而出,不過片刻便組成了一個數百的騎兵陣型往下俯衝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