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濛濛從前是個孤兒,出身三天就被遺棄在大馬路邊上,那時正當隆冬臘月,她被人撿到的時候,渾身凍的青紫,就只有那麼一口氣在。
孤兒院的院長以爲她活不下來,試探地拉她小手,熟料,她好似曉得一般,竟死死拽住院長的一根手指頭。
霧濛濛死死拽住一根手指頭!
她擡頭,就見九殿下略詫異的神色,緊接着就是皺眉。
“蠢貨,要拉斷本殿的手指頭嗎?”少年感受到手指頭傳來的疼痛,氣急敗壞的道。
他分明跟她伸手了,可哪知道,這小啞兒發什麼瘋,有手不拉,偏只拽他一根手指頭。
霧濛濛反應過來,忙不迭地換了隻手緊緊抓着殿下的手腕。
九殿下抽了口冷氣,他剛想使力將人拉上來,冷不丁背後勁風襲來,他頭一偏,一嬰兒拳頭大小的茶盞啪地正中他頭頂玉冠。
只聞輕脆響,上好的玉冠乍裂開來,破裂的碎玉猶如落葉,夾雜着披散下來的髮絲,紛紛下落。
甚至有細小的玉屑落在霧濛濛臉上,她眨了眨眼,在少年一聲清喝中,彷彿飛翔的大鳥,一躍而上,穩穩當當地落在了煮茶小案頭。
爾後她還沒來得及站穩,耳邊就傳來一聲悶哼抽氣聲。
霧濛濛低頭,但她瞬間就睜大了眸子——
她的小腳板,正正踩着一隻手,她循手望過去,就對上七皇子息穹那張痛到扭曲發白的臉。
想也沒想,霧濛濛跟着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跳腳幾下,每一下都照着七皇子手指尖那點踩。
十指連心,痛的七皇子揮袖就要去抓她。
然,九殿下更快,他迴轉身,不及眨眼功夫,就率先將霧濛濛捲入懷裡。
“老七,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跟個小啞兒計較,真丟父皇的臉面。”九殿下伸手慢條斯理的將臉沿髮絲斂到耳後,他微揚下頜,即便此刻髮髻不綰,那也是俊美無雙。
霧濛濛抓着九殿下衣襟,她轉頭瞪着七皇子,衝他齜了齜牙一口小白牙。
她記仇的,自然不待見剛纔差點摔死她的七皇子,只遺憾沒踩斷他的手纔是。
七皇子垂下眼,這會疼痛緩了,他對身後的隨從擡手,隨從趕緊掏出帕子給他擦拭包紮。
“九弟也說了只是個小啞兒……”他說着這話,擡眼就譏誚地看着九殿下,特意看了他披散的長髮。
九殿下嗤笑一聲,他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目光睥睨七皇子,“從小到大,老七你哪一樣東西不跟我搶?我府上還有爛衣破襪,明個就差人送到你的殿裡頭。”
話落,九殿下不再理會七皇子,他單手抱着霧濛濛,旋身離去。
司金一揚長劍,同樣不屑地瞥了七皇子一眼,轉身跟上九殿下。
客姑姑在最後,她衝七皇子微微屈膝,擡眼之時,頗爲意味深長地同七皇子對視了一眼。
爾後她匆匆出門,在樓梯口追上了九殿下。
“司金,去查今日息穹何故出宮?”九殿下神色冰冷,他垂眸,盯着霧濛濛的發旋,鳳眸幽深難辨。
“是!司金拱手應聲。
大殷祖制,皇子年滿十六可出宮建府,而七皇子雖已十七,但他的母妃德妃甚得聖人恩寵,故而被留在宮中,至今不曾開府。
息泯是明白的,他這七皇兄平時多在父皇面前晃盪,無事絕不會輕易出宮,可今日,他不僅出了宮,還那樣巧合的就遇上了小啞兒。
霧濛濛不知這其中端倪,她一回頭就對上客姑姑陰沉的神色,她心頭一動,想起觀煙說過的,她與客姑姑是同鄉遠親的關係來。
客姑姑上前半步,對九殿下道,“殿下貴爲皇子,哪裡能親自抱着小啞兒,不若將她交予老奴。”
九殿下冷淡淡地看了客姑姑一眼,並未吭聲,只是依然單手託着霧濛濛小屁股,抱着她下樓出了清風茗。
霧濛濛在少年懷裡略驚悚,她鼻端嗅到息泯身上淺淡的幽幽冷檀味,悄悄瞄了他幾眼,冷不丁被抓個正着,她就正面九殿下面無表情的那張俊臉,莫名她就心虛起來。
一行人徑直回了九皇子府,一進門,霧濛濛瞧着門房下巴都驚掉了,她趕緊將臉埋進少年懷裡拱了拱,從前觀煙就是見九殿下對她多有另眼相看,就記恨她,今個還讓這人抱了,想也知道往後指不定還有多少個像觀煙那樣的人。
她還想過安生的日子,可又不敢直接從這一言不合就甩眼刀子冒冷氣的少年皇子身上下來。
一直進了月落苑小書房,霧濛濛見沒了旁人,這才趕緊的從九殿下身上溜下來,乖乖巧巧地低頭站一邊。
九殿下看了她一眼,也沒說啥,只甩了甩手,大馬金刀地坐進書案圈椅中,屈指輕敲桌沿。
司金隨後進來,客姑姑則識趣地轉腳去了東廂房,司金關上門,霧濛濛就見一身妖嬈紅紗長裙的司火從山水屏風後轉了出來。
司火肅着俏臉,單膝跪下,直接請罪道,“屬下有負殿下所託,請殿下責罰!”
霧濛濛抿了抿脣,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司火,彷彿沒情緒,又彷彿什麼情緒都被壓在了心底。
九殿下摩挲着被霧濛濛拉過的那根手指頭,思忖片刻道,“查到了多少?”
司火回道,“雖是觀煙將小啞兒引出樓子,但那兩個人柺子卻不是觀煙去找的,反而是主動找上她的,屬下已經將人扣了,卻不是不知觀煙要如何處置?”
畢竟觀煙名義上還是府裡的人。
九殿下長眉一挑,“如何處置?這種事還要本殿交代?”
司火面色一白,趕緊道,“屬下這就將相關人等交由司水,務必在晚膳之前問出殿下想要的。”
九殿下點頭,他對司火揮袖,“退下,看管好樓子,旁的事本殿自有安排。”
司火嬌軀一顫,她掀起長卷的睫毛看了九殿下一眼,幽幽怨怨地退下了。
這時司火才道,“啓稟殿下,屬下早上獲悉,有人在打聽於家漏網之魚的消息,七皇子過問過。”
九殿下鳳眼半闔,他張開十指輕點,好一會才睜眼凜然道,“於家漏網之魚那邊暫且盯着就是,先清查是誰故意找上的觀煙,此人必定對本殿府上的事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