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每天早上起牀的時候,都甚爲艱難。
這點她倒是很佩服殿下,每天準點準時,殿下務必比她先起來,就穿着單衣在院子裡練劍,練完後,還要去洗個冷水澡,末了才收拾好用早膳,緊接着慢悠悠的去翰林院點卯。
而霧濛濛非的在暖和的被窩裡蹭個小半個時辰,待被窩裡暖氣散了,才能爬起來。
好在殿下並不如何約束她,她也沒旁的長輩需要每日請安,故而對她的懶牀行徑,周圍的人都視而不見。
霧濛濛便理所當然地每天蹭到太陽爬起來才起,好在她也有分寸,沒有太過分。每日該練的字一個不少,每天該記的穴位醫理半點不落。
是以到年底的時候,霧濛濛就已經司木那本醫術上各大大小小的穴位記的來滾瓜爛熟。
這樣規範的一個學習,卻是與她從前不同的。
此前她所會的,大多是自個摩挲,再加上查詢的一些資料,所以並不精細全面,而司木的這本醫術,由粗分細,由淺如深,相當於讓霧濛濛從一個野路子的按摩技師引到了正途上。
她學的格外認真,不僅每日背,還做了細緻的筆記,時常九殿下下值回來。都還能見到霧濛濛奮筆疾書,勤奮好學的小模樣。
九殿下自個就是個做事認真的人,是以,對霧濛濛這樣的態度,他甚爲心悅。
他一心悅,就給霧濛濛找了更多的書回來,盡是有關按摩推拿的。還有些則是從宮裡借出來的孤本。
霧濛濛愛不釋手,她也不辜負九殿下,那些孤本,她挨個抄了一遍後,就讓殿下還回去了,省的往後落人口實。
最近,霧濛濛就在學醫書下卷的鍼灸,到這裡她確是犯難了,一來沒有配套的銀針,二則,沒人給她練手,她光是記住也不頂用。
畢竟紙上談兵,終是淺。
她也不好爲這事就去叨擾殿下,便跑去司木那邊,準備問問他。
好在司木雖喜好玩毒,但銀針這種物什卻是有的,還不止一套。
霧濛濛才一開口,他就直接扔了一套給她。
隨後還建議道,“想找人扎針?”
霧濛濛眸子一亮,她都還沒問到這,司木就率先猜着了。
司木翹起嘴角,蒼白的臉上忽的泛起一絲酡紅,他看着霧濛濛,甚是神秘古怪的道,“知道司水是幹什麼的吧?”
霧濛濛點頭,她好似猜到了一點,嚥了口唾沫,想起司水上回不依不饒要殺她的事來。
司木眯了眯眸子,眉目書卷氣溫潤又斯文,但他說出的話卻讓人頭皮發麻,“他那有人,隨便折騰,扎死了都沒關係……”
他話還說完,霧濛濛抱着銀針包,一溜煙的就跑了。
司木一愣。繼而啞然失笑。
霧濛濛一口氣跑回東廂,她靠着門大口的喘氣,引的正在打掃房間的碎玉出來問道,“姑娘,這是怎的了?”
霧濛濛搖搖頭,她猶豫了下問道,“碎玉。你見過司水嗎?”
碎玉笑了下,“不曾見過,殿下身邊的侍衛,婢子只見過金木火三位大人,另外的土水兩位大人不曾見過,只是偶有聽聞。”
霧濛濛應了聲,她揣着銀針包又去了小書房,對應着醫書上說的,將各粗細大小不一的銀針挨個辨認了遍。
末了不經意走神,就又想起司木說的話來。
她低頭盯着鍼灸卷第一頁,內容她記牢了的,也在自個身上尋過對應的穴位,下針的力道和手勢也懂了,可到底沒真正下過針,她心裡很是沒底。
傍晚殿下回來,用完晚膳,霧濛濛在小書房裡陪着殿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九殿下早看出她有話說,偏生他也不問,一徑做自個的事。
待書案上的庶務處理的差不多,他頓筆。端起手邊的熱茶,稍稍抿了口,才挑眉道,“有話說?”
霧濛濛蹭過去,她扭着手指頭,想了下還是將今個去跟司木借銀針的事說了遍,末了又將司木的原話說了出來。
殿下擱下茶盞。口吻淡淡的道,“司木說的沒錯,司水手裡自然有人,可以隨便折騰。”
霧濛濛略有緊張,她眨巴着大眼問,“那些人要緊嗎?可以讓我試針麼?”
九殿下斜眼看她,“你確定想去?”
霧濛濛擰緊了眉頭。她認真思考了一小會,才堅定的道,“要去。”
九殿下點頭,隨意的道,“明個,本殿讓司水過來接你。”
霧濛濛只要一想起司水,莫名就覺得心慼慼。“他會不會……”
“殺你?”九殿下嗤笑了聲,然後他在霧濛濛忐忑的目光中又道,“不會。”
霧濛濛長鬆了口氣,然還不等她徹底放心,九殿下又多說了句,“只要你不撞上他犯傻的時候。”
霧濛濛一噎,她也不想撞見好不好?
此事說妥當。第二天一早,霧濛濛還沒起來,赤淡就來叫醒她,並道,“姑娘,苑中有人找,說是奉殿下之令,還接姑娘的。”
霧濛濛瞬間就被嚇醒了,她翻身爬起來,慌忙吩咐赤淡四人與她收拾。
待她見着司水的時候,已經是兩刻鐘後。
司水一身玄色窄袖束腰的斜襟長衫,單薄的很,可他彷彿感覺不到冷一樣,就那樣雙手環胸靠在迴廊柱子邊。
有風雪肆意進來,拂過他肩邊的髮絲,就讓細小的雪花給染成白色。
他半闔眼眸,微微低着頭,尖尖的下頜,很是有番我見猶憐的陰柔之美。
聽到動靜,他擡頭側目看過來,那一雙兇狠的豎瞳駭人的心驚。
頓。霧濛濛就聽到身後四名婢女的抽氣聲。
她一皺眉,不太歡喜的道,“今個你們四人不用跟着我。”
四名婢女連忙屈膝應聲,霧濛濛狀若平常的在司水丈外的距離站定,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司水,好久不見。”
其實她心頭也在打鼓,雖然有殿下的保證,但是她還是會腿軟腳蝦,生怕這人就和殿下一下,一言不合就拔劍殺人!
好在今個的司水十分正常,他偏了偏頭,直接走進風雪中。
霧濛濛趕緊抱着銀針包跟上,她心裡暗暗叫苦,早知道司水這麼早過來,她就早點起來啊,也好過這會早膳也沒吃,忙的連個暖手爐都給忘了。
幸好碧瓏可靠,她從屋裡衝出來喊住霧濛濛,先將一小巧的暖手爐塞給她,然後又將腋下狐毛小披風給霧濛濛飛快的繫上。末了,將帽檐扯上來給她戴在頭上擋風雪。
霧濛濛笑了笑,看了眼已經走出月落苑的司水,忙提起裙襬,像個圓不隆冬的球一樣追出去。
司水走到皇子府大門口,轉身都沒見霧濛濛出來,他眉頭一皺,那雙野獸一樣的豎瞳越發冷酷無情。
“來了,來了……”霧濛濛老遠就扯着嗓子喊。
她喘着氣,呵出一串的白霧,小鼻尖還凍的通紅通紅的,她到了司水面前,累的差點趴下了。
穿太多,果然活動不開。
她心有抱怨。不過面上不顯,反而抽了抽小鼻子,對司水彎着眸子道,“司水,有多遠?我們要怎麼過去?”
司水沒回答,他只低頭看了看自個的一雙腳。
霧濛濛心頭劃過不好的預感,她訕笑兩聲,不確定的問道,“走路?”
司水才點頭,就見霧濛濛哭喪着小臉道,“那個司水,我們能坐府裡的馬車過去……”
司水又在皺眉頭,興許是又快過了一年,他眉目之間曾經的少年氣越發淡薄了。轉而是深沉的青年男子的氣質。
他一雙暗金色的獸瞳冷冰冰地盯着霧濛濛,然而吐出今早的第一句話,“麻煩。”
霧濛濛一噎,她只得低聲道,“我走不快……”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司水轉角往府中擱置馬車的耳房去,霧濛濛大喜。她隨後跟上。
不大一會,平頭?漆的普通馬車從皇子府裡出來,不過片刻功夫,就消失在風雪飛舞的大雪天中。
霧濛濛不知司水接她去哪,好似也沒出城,不過一刻鐘後,馬車在條不算熱鬧的街坊上停了下來。
前面的青石板街並不寬闊。馬車進不去,霧濛濛遂讓車伕回府,她亦步亦趨地跟着司水進了家普普通通的酒肆。
酒肆並不富麗堂皇,外面擺着兩大酒缸,裡面堂中就只有個白鬍子的老頭在打瞌睡,這種雪天,也沒有客人。
那老頭見司水進來,只撩了撩眼皮,便再不理會。
霧濛濛瞧着司水直接進了後堂,爾後又是挪開小院子裡一口大大的酒缸,然後原本平白無奇的院子裡竟嘩啦冒出個口子來。
霧濛濛目瞪口呆,她真心爲殿下這種大隱隱於市的手段跪了,誰會想到一間不起眼的酒肆里居然有這樣的門道。
司水站在那口子邊對霧濛濛一偏頭,霧濛濛過去才發現,口子裡是盤旋往下的樓梯,幽暗幽暗的,僅能容一人進出。
她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提起裙襬小心翼翼地拾階而下,司水跟在她後頭,待兩人都進去後,也不知司水按了哪裡一下。那口子嘩啦就合上了。
霧濛濛眼前一片黑暗,她背心都滲出了冷汗,還在胡思亂想,該不是司水不遵殿下的吩咐,帶她來這樣的地方,根本是殺她吧?
隨後,她就感覺到手邊纏上了只冰涼的手指頭,她手一抖,還沒撇開,就讓那隻冷若寒冰的手給死死抓住了!
“司水,你……想幹什麼?”她什麼都看不到,話一出口,她才發現自己聲音都是在發抖。
第三更17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