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栓剛媳婦是個直性子,說話又急又快,邊小小問了那麼一句,她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樣噼哩啪啦的說了一大堆。
“人家不是說了嘛,‘現在天熱,這些菜要是放的久了就壞了,栓柱一個大男人不知道咋做,四娘還是個新嫁娘進不得竈房,小小呢又太小,啥也不懂,還是我們拿回去的好,不然扔了就可惜了’。”
二富媳婦一邊幹着活,一邊學着劉方氏的話,那語氣,那神情,活靈活現,活脫脫就是劉方氏附身。
邊小小撲哧一聲笑了,其他人也被逗得笑了起來,竈房裡的沉悶氣息一掃而空。
劉楊氏把最後一撂碗放到了竈臺上,一邊擦手一邊對邊小道,“小小,這些碗已經都洗乾淨了,明兒個提醒你阿叔一聲,叫他趕緊還給人家,晚還一天,要多出不少的銀錢呢。”
“二嫂,你剛纔有句話可是說錯了啊,四娘都娶進門了,小小也該改口了吧,小小,一會兒纏着你阿叔,叫他給你改口費。”
邊小小嘻嘻一笑,“栓剛嬸,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等一會兒我討來了改口費,我就跟你平分,以感謝你的提醒之恩。”
“這丫頭,一張小嘴甜的能哄死人,好了,活都幹完了,這兒也沒啥事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邊小小看着竈臺上那些洗得乾乾淨淨,碼得整整齊齊的碗筷,一股立刻涌了上來,“謝謝幾位嬸子大娘。”
邊小小是發自肺腑的對幾人表示感謝,如果沒有她們幾個伸出援手,今兒個這場婚禮,還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呢,等以後有條件了,她一定會報答她們的這份恩情的。
“又不是外人,謝啥謝,那我們走了啊。”
劉楊氏幾人出了竈房,看到外面也已經收拾乾淨,幾人又叮囑了劉栓柱幾句,然後便陸續離開了。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邊小小偷偷看了眼劉栓柱,劉栓柱臉色通紅,顯然是喝了不少的酒,不過看上去倒是沒有多少醉意,看來這人的酒量不錯。
“小小,累了一天了,趕緊洗洗睡吧。”
呃,這是怕她當燈泡,所以才着急地催她睡覺嗎?
噗,好吧,一刻值千金,她還是別在這兒討人嫌了,再說了,她又不是真的只有10歲,等一會兒睡的晚了,要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描述的聲音,血脈賁張了怎麼辦?
所以,還是乖乖的洗巴乾淨,睡覺去吧。
邊小小以極快的速度匆匆洗漱了一下,回自己屋的時候,劉栓柱已經不在院子裡了,估計是回了屋了。
劉栓柱確實是已經回了屋,此時正一臉忐忑地站在通往裡間的門簾下,鼓了半天的勇氣,才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邊四娘安安靜靜地坐在,劉栓柱不知道紅蓋頭下的那張俏臉,此時是個什麼樣的表情,生氣?傷心?或是失望?
劉栓柱很想掀開紅蓋頭,可是手裡的秤竿剛伸過去,又立刻縮了回來,站在邊四娘跟前,半天,才低低地喚了一聲,“四娘。”
邊四娘沒有吭聲。
劉栓柱的心驀的一沉,四娘肯定是聽信了柳大紅的那些話,她這是生氣了,所以不理他了。
早知如此,他應該早一些告訴四娘,讓她有個心理準備,今兒個也不至於誤解他。
劉栓柱想要告訴邊四娘,他跟柳大紅之間是清白的,那些話都是柳大紅在胡說八道。
可是邊四娘會信他嗎?
因爲太在乎,所以才躊躇着不敢開口。
紅燭噼啪作響,
“你要讓我這樣坐到天亮嗎?”邊四娘開了口,聲音輕柔,不象是生氣的樣子。
劉栓柱一臉驚喜,“四娘!”
邊四娘輕輕地嗯了一聲,這下劉栓柱不再猶豫,拿着秤稈挑開了邊四孃的紅蓋頭,一張紅撲撲俏生生的小臉出現在他的眼前,劉栓柱一下子看呆了,“四娘,你真好看。”
邊四娘一臉嬌羞地低下了頭。
劉栓柱走到了邊四孃的身邊,鼓起勇氣道,“四娘,柳大紅那些話。。。。”
劉栓柱話未說完,邊四娘便擡手捂住了他的嘴,目不轉睛地看着劉栓柱,“我信你。”
“我信你”,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劉栓柱卻高興得差點要跳起來,他直直地看着邊四娘,嘿嘿地傻笑着,眼裡的歡喜藏也藏不住。
漸漸的,眼裡的歡喜之色慢慢的隱去,轉而被一抹渴望所代替。
邊四娘是過來人,自然知道劉栓柱是在渴望着什麼,她的臉更紅了,欲把頭扭向一邊,可不等她扭過去,劉栓柱已欺身上前,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張略略帶些酒氣的脣便貼到了她柔軟的脣上面。
頓時一室。
邊小小躺在,卻是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她不是認牀,因爲換了個新地方所以睡不着。
她也不是擔心聽到什麼不可描述的聲音,那倆人都是極節制的人,纔不會製造出什麼聲音來讓她難爲情呢。
邊小小睡不着,是因爲她一直在想劉栓剛媳婦那句話,她該不該改口叫劉栓柱爹啊。
這個問題,她以前還真沒有想過呢。
就是她娘,也從來都沒有跟她提過。
要不是劉栓剛媳婦那句話,估計她永遠都不會想到這上面去。
可是這個問題還確實是個問題,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揣着明白裝糊塗了。
可是到底改口還是不改口啊。
改口吧,她還怪難爲情的,必竟劉栓柱的年紀也她實際的年齡也大不了多少,這聲“爹”她還真不容易叫出口。
可是要是不改吧,好象也說不過去,必竟她是跟着她娘一起進的劉家門,如果還跟以前一樣稱呼劉栓柱爲“阿叔”,總覺着透着那麼一股疏離感,聽起來就不象是一家人。
而且,她雖然沒有問過她孃的意見,可她猜得到,她娘肯定也是希望她改口的,就是劉栓柱,估計也有同樣的想法吧。
她要是改了口,肯定是皆大歡喜啊。
既然這樣,那就改吧,邊四娘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自己喊她“娘”不也喊的挺歡實的嗎?
叫着叫着就叫習慣了,等到叫習慣了,也就不覺得有多麼難爲情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改口。
第二天,邊小小是被一陣清脆的鳥叫聲驚醒的,她睜開眼睛看了看,入眼處一片陌生。
因爲是剛剛睡醒,她還有些犯糊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眨巴了幾下眼睛纔想起來自己是在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