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四娘想,劉栓柱既然不在意她的過去,就同樣會不在乎柳大紅的過去,對柳大紅說出那種承諾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雖然出身青樓,可她到底也是一個女子,同樣也渴望一份完完整整的感情,舉案齊眉,白首到老。
可惜的是,從一開始她就遇人不淑,難道這一次,也會是同樣的結局嗎?
她知道她是個不潔的女子,根本就無權對劉栓柱有什麼過高的要求,可是在聽到柳大紅說劉栓柱跟她有染,還許諾說要娶柳大紅進門時,她的心裡還是很難過,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的要胡思亂想,然後對一切都突然沒了興趣。
要不是小小對她說了這番話,這件事可能會是她一輩子的心結。
原來是她錯怪劉栓柱了。
她這麼大的人了,竟然還不如一個孩子,小小對劉栓柱還是無條件信任呢,自己這個準枕邊人,竟然一直懷疑他的人品。
幸虧小小及時勸導了自己,要不然,如果因爲和劉栓柱慪氣而辜負了洞房花燭夜,豈不是要留一輩子的遺憾?
一想到“洞房花燭夜”這五個字,邊四孃的臉立刻就滾燙了起來,整張臉都騰騰的往外冒着熱氣。
“娘,女兒早就說過,以後絕不會叫娘受一點兒的委屈,要不是早就打聽清楚了阿叔和柳大紅的事,女兒也不會同意娘嫁給阿叔的,所以娘,你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今兒個可是你跟阿叔的大喜日子,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邊四娘將饅頭又遞給了邊小小,邊小小頓時有些泄氣:自己都說的這麼清楚明白了,娘怎麼還是生氣啊。
“娘不吃肉,你把肉吃了,娘光吃饅頭就行了。”邊四娘柔聲說道,聲音聽起來已沒了剛纔的消沉,反而帶了些羞澀之氣。
邊小小一聽邊四娘這語氣,就知道自己剛纔說的話,她娘是聽進去了,暗暗的鬆了一口氣,然後笑道,“娘,這肉燒的可香了,你快嚐嚐吧,我剛纔已經吃了一塊了。”
邊四娘輕輕搖了搖頭,“娘已經發了誓言,要終身守齋,所以這肉,娘不能吃。”
邊小小吃了一驚,“娘,你什麼時候開始吃齋唸佛了,我怎麼不知道?”
邊四娘微微笑了笑,答非所問道,“小小,把肉塊吃了吧,娘只吃饅頭就行了。”
娘說的這麼堅決,看來是真的了,既然這樣,還是不要叫她爲難逼着她吃肉了。
“娘,你說說你也是,好好的怎麼說不吃肉就不吃肉了,你說以前吧,咱家窮,想吃肉也吃不上,眼下咱孃兒兩個的日子過的好些了,雖不能說頓頓都能吃上肉吧,偶爾開開葷的銀錢還是有的,你可倒好,突然又不吃了。我本來還想着等以後掙了大錢,叫娘嚐遍山珍海味呢,這下好了,你連這個孝順的機會都不給我了。你說你以後要是餓瘦了,大夥兒說不定會說是阿叔虐待你,連頓飽飯都不給你吃呢。”
邊小小一邊吃着肉,一邊絮絮叨叨地說着,邊四娘撲哧一聲笑了,“不吃肉又不是不吃飯,哪裡就能餓瘦了。”
邊小小要的就是邊四孃的笑,聽邊四娘笑了,知道她的心結是徹底放下了,也高興地笑了,“娘,我聽說有些廚藝好的廚子,做出來的素齋比大魚大肉還好吃呢,娘,等我掙到了銀子,我就給娘請回家這麼一個廚子,叫他天天給娘做好吃的素齋吃,至於那些雞鴨魚肉,就交給我和阿叔包圓吧。”
“好。”
孃兒兩個一邊說笑着,一邊吃着手裡的饅頭。
期間馮大保媳婦和劉楊氏各來過一次,都是過來給邊四娘送吃食的,見邊四娘身邊有邊小小陪着,又放心地出去忙活去了。
天色漸漸的黑了下來,院子裡燃起了火把,燈火通明,人聲卻是漸漸稀落了下來。
看着坐在牀上一直保持着端莊坐姿的邊四娘,邊小小不由在心裡感嘆道:“這古代的新娘也真是不容易,這都坐了有個把時辰了吧,要是換了自己,估計早就累得東倒西歪沒有一點形象了,可看娘這樣子,倒是一點事兒沒有,不服不行啊。”
邊四娘能一直這麼坐着,邊小小卻有點受不了了,而且聽外面的動靜,賓客應該都走的差不多了,也就是說,劉栓柱馬上就要過來跟她娘洞房了,呃,她還是趕緊撤吧。
“娘,我去外面看看去。”邊小小對邊四娘說了一句後便跑了出去。
外面的客人基本上都已經走完了,院子裡劉栓柱和二富他們收拾着桌椅,竈房裡亮着燈,從裡面傳出極響亮的說話聲,是劉方氏和劉張氏的聲音。
邊小小可是看的很清楚,從她娘進了門,劉方氏和劉張氏基本上都沒進過竈房門,都這個時辰了,她倆又去竈房幹什麼?不會是突然良心發現幫着一起洗涮吧,要真是這樣的話,估計明兒個太陽都要從西邊出來了。
邊小小正想去竈房看看什麼情況,剛走過去,便看到劉張氏扶着劉方氏從竈房裡走了出來,一邊走,劉張氏還一邊熱切切地提醒着劉方氏,“娘,這兒有個門檻,仔細絆着了。”
劉方氏右手拎着一個大籃子,看上去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都裝了些什麼。
“小小,我跟你奶一直忙着招呼客人,也沒顧上去看看你娘,也不知道你娘吃東西了沒有,要是沒有的話,你叫你二大娘給你娘做點填填肚子,天色也不早了,你奶身子骨不好,熬不得夜,我就扶你奶回去了啊,明兒個我跟你奶再過來看你娘。”
劉張氏這番話說的甚是親熱,可是也只是說的親熱而已,腳下並沒有停留,說完就徑直和劉方氏一起走了。
邊小小衝着劉方氏和劉張氏的背影撇了撇嘴,然後便去了竈房。
“這都什麼人,啊,把東西都拿走了,明兒個這一家三口吃什麼?喝什麼?剛娶進門,就叫人家喝西北風嗎?我也活了二十多年了,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娘,你們說這是親孃嗎?”
竈房裡,劉栓剛媳婦一邊涮着碗,一邊大聲地嚷嚷着,顯得非常氣憤。
“栓剛嬸,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還不是你那不要臉的阿奶和大娘,她們從過來到走,啥活兒也不幹,啥心也不操,這咱就不說了,可她們不能連吃帶拿吧,做酒席剩下的那些子東西,都叫她倆拿走了,連個菜葉子都不給你們一家三口剩,這事兒做的,你說有多絕。
你說這兒媳婦和孫女不是自己的骨血,她不疼就不疼吧,兒子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吧,她咋也一樣不心疼,這要叫外人知道了,肯定會懷疑栓柱哥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