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道,“不敢想也得想,你總不能因爲你弟弟,就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耽誤了吧?等以後你弟弟長大了,娶妻生子,到時候你咋辦?總不能跟着你弟弟過一輩子吧?弟弟要養,終身大事也得考慮。”
孫英低着頭沒有吭聲。
“我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沒爹沒孃的,身邊連個能爲你謀劃的人都沒有,所以,自打你進府後,我一直就給你操着這個心,前不久,我還真看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跟你年紀相仿,長相雖不是拔尖的,可也還算周正,難得的是,他人品好,性子也好,爹孃也都是老實人,也都在咱府裡做事,要說起來,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你要是嫁過去了,他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孫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夫人,奴婢有幼弟要養,以後還要給弟弟娶妻,奴婢不願意拖累他人。”
“傻孩子,剛纔我不是說了嘛,弟弟要養,終身大事也要考慮,總不能真當老姑娘吧。而且我跟你說啊,你的事,我已經跟那人說了,人家一家人可都沒覺着你弟弟是個累贅,反而還誇你人品好呢,人家都願意跟你一塊兒養你弟弟了,你還擔心個啥呀?”
孫英心裡是抗拒的,可是在上面坐着的是李夫人。
李府在這青石鎮上,不說可以呼風喚雨吧,若是跺一跺腳,青石鎮的地皮也會震上一震。
如果她無牽無掛的話,她肯定二話不說就給拒絕了。
因爲除了那個人,她心裡再也裝不下別的人了。
而且她又不是李府的家生子,李府沒有權利安排她的終身大事。
可是她卻不得不爲孫武考慮。
明年開春,孫武就要考秀才了,這個節骨眼上,她絕對不能因爲自己的事,而誤了孫武的前程。
所以,這門親事,她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換句話說,哪怕李夫人說的是個瘸子或是啞巴,她也得閉着眼睛點這個頭。
孫英心裡泛起一片苦澀。
她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朝着李夫人磕了個頭,“奴婢自小沒了爹孃,幸得夫人垂愛,不但容留奴婢在府上做事,還一門心思的爲奴婢着想,奴婢感恩不盡,奴婢知道夫人都是爲了奴婢好,所以奴婢但憑夫人做主。”
其實李夫人也是不願意插手孫英的終身大事的,因爲孫英並不是她們李府的家生子。
可是現在事情緊急,她不得不趕緊把孫英給嫁出去,因爲只有這樣,才能絕了顧瑾瑜的念想。
不過她並不會因爲事情急,就隨便給孫英指個人家,她看中的這戶人家,確實如她所說,都是老實人,孫英要是嫁過去了,人家肯定不會虧待她的。
而且就是孫英成親以後的生活,她也已經給安排好了。
她雖然要拆散顧瑾瑜和孫英,可她不能害了孫英,必竟她還是挺喜歡孫英的。
李夫人笑了,“瞧我這記性,這都說了半天了,我還沒跟你說那人是誰呢。其實那人你也認識,就是咱們府裡王花匠的兒子,王來寶。”
李府一共有兩個花匠,一個姓王,一個姓張。姓張的年紀大些,已經六十多歲了。
姓王的叫王順,四十來歲,很早的時候就在李府做花匠了,爲人忠厚。
王來寶是王順的老來子,今年十七歲,去年進的李府,一直跟在王順身邊學着養花草。
張花匠年紀大了,有些活已經幹不動了,他本人也有點不想幹了,正好王順求過李夫人,想叫李夫人給王來寶在府裡找個差使乾乾,李夫人就叫王來寶進了府,跟在王順身邊,這樣等到張花匠走的時候,王來寶正好能頂了張花匠的那個位置。
孫英一聽李夫人給她指的那人是王來寶,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因爲她雖然跟王來寶打交道不多,不過對王來寶這個人,她多少還是瞭解一些的。
王來寶雖然話不多,可老實本分,而且還很勤快,中等個頭,模樣也算周正。
如果她能嫁給王來寶的話,也不失爲一個好的歸宿。
只是那個人……
罷了,她這樣的出身,怎敢有那樣的癡心枉想,所以,有些事,還是埋到心底吧。
“孫英,你要是沒啥意見的話,這門親事就算是成了,就是有一點,我得跟你說到前頭,就是王家覺着你跟王來寶的年紀也不算小了,他們想早一點娶你進門,這不眼看着要過年了嗎,他們想來個雙喜臨門,你意下如何?”
“奴婢聽夫人的。”
“既然這樣,我就替你做了這個主,來個雙喜臨門。不過你放心,就算是嫁的再急,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有我在,絕對不會叫你受一點委屈。”
孫英又給李夫人磕了個頭,“奴婢謝夫人。”
“謝啥謝,快起來吧。”
孫英站了起來,垂手站在了一旁。
“唉喲你瞧瞧,剛正跟你說着瑾瑜的事兒呢,這說着說着,竟然說到你身上去了,那咱回過頭來再來說瑾瑜的事。
孫英啊,我知道瑾瑜跟你還挺能說到一塊兒的,要不然,你幫我去勸勸瑾瑜,沒準兒他會聽你的話呢。”
孫英低頭,“奴婢,去試試。”
“去吧,好好勸勸他,他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懂點事兒了。”
李夫人知道孫英是個明事理的姑娘,該怎麼跟顧瑾瑜說,孫英心裡應該很清楚,所以李夫人一點都不擔心孫英會壞了事。
孫英從李夫人那裡出來來,想了想,先去了廚房,拿了幾塊自己做的棗泥糕,然後便去了顧瑾瑜住的小院。
空着手去找顧瑾瑜,顯得太突兀,很容易招人閒話,如果藉着送糕點的名義過去,就不會有人說閒話了。
既然李夫人把她指給了王來寶,她就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以免讓王來寶臉上蒙羞。
其實她早就知道顧瑾瑜來了。
不過顧瑾瑜來以後,並沒有去找她,她一個當下人的,當然也不好主動去找顧瑾瑜。
雖然她很想問問顧瑾瑜,爲什麼一去三年都沒有一點消息?這次,又是爲了什麼而來?
可是現在,她想問顧瑾瑜的那些話,都不用問了,因爲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可是心裡卻是一片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