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伊燃不知道怎麼弄開了門,走進了小院子,這讓伊奴吃了一驚,他還笑嘻嘻地說是來看妖怪的,這更讓伊奴無語了,當然如夢是不會出來見他的,不過這條爲如夢頂罪的小白蛇倒是可以讓他看上一看。
“呶,就是這個,你看看吧。”伊奴指着樹根旁蜷曲着的小白蛇對傻伊燃說。
伊燃看了看那小白蛇,抹了把鼻涕:“就是它?這怎麼會是妖怪呢?”
伊奴一攤兩手:“這個我怎麼會知道,是那位碧虛道長說的,他還被這條小白蛇咬到了,不過這條蛇沒有毒,他不會有事的。”
傻伊燃瞪大眼睛看着那條小白蛇,好半天也說:“那個噓噓道長真是個傻子,這麼小的小蛇也會被咬到。”
聽到他叫碧虛道長“噓噓”道長,伊奴笑了起來:“是啊,他還真是笨吶。”
傻伊燃擡起頭來看了看那桃樹:“這樹好象渴了,葉子都幹了,我去弄點兒水來澆一澆吧,要不就吃不上桃子了。”不等伊奴說話,他已經一溜煙的跑了。
看着他跑了,伊奴笑了,她拍着那半死不活的桃樹,她也不想讓這株樹死去,更何況這裡面還有如夢在,可這樹真的是渴了嗎?
沒有多大一會兒的功夫,傻伊燃就提了一桶水來,他邊跑還邊笑着喊:“我去前面提水,他們要捉我回家去,我就跑到後面的井裡提的水,他們好笨啊,竟然抓不到我。”
伊奴看着滿頭大汗的傻伊燃,覺得他也滿可愛的,不知道自己以前爲什麼會那樣的討厭他。
傻伊燃邊給樹澆水,邊唸叨着:“小蛇,小蛇你躲開些,別讓大水衝到你。”
伊奴被他逗得咯咯地笑了起來,他還真有趣,那個碧虛道長雖然說這蛇是個還沒有成氣候的妖,可它看上去只是一條小白蛇罷了,現在傻伊燃竟然還跟它講話,把它跟人一樣對待,難道它還能聽得懂他說話嗎?這讓伊奴不得不笑了。
傻伊燃見她笑了,更是來了勁,說起來就沒個完了,邊說也邊笑。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你還真是被鬼上了身了。”伊嬌站在了月亮門口,大聲地吆喝着傻伊燃回家去。
傻伊燃並不介意她兇巴巴的,更應該說他早已經習慣了她這副模樣。伊奴也不說什麼,只是同樣的板着臉看着伊嬌,直到她帶着傻伊燃離開那裡。
她又坐在大桃樹下,對着桃樹說話,只當是對着如夢說話了,雖然得不到回答,可她知道如夢一定聽得到。
那條小白蛇從樹上爬了下來,剛纔傻伊燃澆水的時候,它還真就躲開了,現在爬下來,又蜷縮在樹根下,瞪着豆兒似的眼睛望着伊奴。
慈兒走來,看了眼自言自語的伊奴,滿臉的輕蔑:“太太說了,你這裡有妖氣,就不要再到前面去了,免得連累了別人。石媽那裡現在正缺人手,你去她那裡幫着忙一下。還有,衣服你還得洗,就是不能去前面洗了,還是去後面自己洗吧,免得讓別人見了你會嚇到。”
她邊說邊幸災樂禍地看着她,想一個堂堂的大小姐,現在連她這個丫頭也不如,她那一臉的得意啊。
伊奴沒有理她,只是輕輕地說了句:“知道了,你回去吧。”
見伊奴沒有什麼反應,覺得好不敗興,嘟着嘴巴回去了。
伊奴看着還在盯着她看的小白蛇,抿着嘴問它“我又要去廚房了,那裡有好多好吃的,你都吃些什麼啊,要不是我帶些東西回來給你吃?”
那小白蛇看着她吐了吐紅紅的信子,又呆呆地盯着她看。
伊奴笑了起來:“你這是想要我帶回來的意思嗎?好吧,你等我回來。”
她站起來抖了抖衣服,笑呵呵地向廚房走去。在她心裡,那可並不是什麼苦差使,能見到石媽,她倒是樂不得的呢。
石媽見她來了,嘴裡唸了聲“阿彌陀佛”便砸起了嘴:“我的乖乖,你怎麼又到這裡來做活計了,你可是小姐,怎麼能總是做這些事情,等老爺回來,這可讓我怎麼跟他說,大太太一定會推個一乾二淨。”
伊奴麻利地幫她摘着菜,臉上喜盈盈的:“等我爹回來,就說是我自己願意來做事情的,他再不會怪你的。”
石媽看着她笑了:“小姐真是一副菩薩心腸,能有小姐這句話,小的就放心了。只是小姐,那個老道怎麼會說你院子裡有妖精,那條小蛇是哪裡來的?”
石媽是一臉的擔心,可伊奴卻還是笑嘻嘻的,她不知道石媽是不是也想把那條小白蛇捉去,她現在可是很喜歡那個小傢伙。
石媽見她沒當一回事,便叮囑她:“小姐,你可小心一點兒,聽說今天把那個老道能咬了,可別把你也給咬了。”
伊奴瞄了她一眼,抿了抿嘴脣,見石媽是真的在爲自己擔心,這才說:“那是條無毒的小白蛇,它今天是被那個道長給逼急了才咬人的,要不它很老實的。”
石媽驚訝的看着她,張着嘴半天才說出話來:“那條蛇……”
伊奴看了她一眼,抿着嘴兒笑了,她笑得那麼的得意,又是那樣的歡快,彷彿她養的不是蛇,而是讓人喜愛的東西。
石媽她無法想象,一位小姐怎麼會喜歡蛇,就算是條無毒的,可也不是好玩的啊:“小姐,這蛇還是不養吧,難道小姐還去捉了青蛙,老鼠之類的來餵它嗎?”
一想到蛇吃的那些東西,石媽的頭皮都發麻了,她不敢想象伊奴是怎麼餵它的。
伊奴睜着大眼睛看着她,蛇要吃這些東西嗎?那可糗了,她總不能去掏耗子窩吧!可是自己出來時,可是對它說過要帶吃的回去給它的,這回可是糟了,可怎麼去對小白蛇說呢!
石媽見她犯難的樣子就笑了,看來這蛇還是自己去找吃的來着,這位大小姐還算是個正常人。
伊奴見她笑了,也笑着把頭低下去,可她的心裡還盤算着給小白蛇帶什麼吃的回去好。
這時有人送了好大一簍的魚來,石媽咂着嘴嘆息着,這可是是大太太親自吩咐買的。
“今天這是要一家人吃魚了嗎?”伊奴奇怪,大太太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的大方起來了,竟然要請一家人吃魚,要知道,這兩天那個碧虛道長榨了她多少銀子去,她那心啊,眼看着就是在滴血,竟然還會請大家吃魚。
“天天說這個敗家那個敗家,別人吃她點兒、用她點兒、她那心啊,就痛得不得了,你瞧瞧她自己,這一頓得用多少!”石媽邊收拾着這些魚邊嘮叨着。
伊奴看着那些魚,心裡好不奇怪,她一個人吃得了這麼多的魚嗎?可吃不了又要做這麼多,她又要送到哪裡去呢?
“這麼多她怎麼吃得了呢?吃不了分給大家吃就好了,家裡人吃頓好的不是更好嗎?要不,做好了咱們悄悄地分下去算了!”伊奴看着那些肥大的魚,也覺得她這樣的吃獨食,又吃不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石媽卻呵呵地笑了起來:“咱們那位大太太最愛吃的就是這蓮心千子羹,要用九尾九斤重的鱖魚魚籽,可怕別人糊弄她,佔了便宜,所以是要連魚也做好了送過去。”
伊奴張大了嘴巴,這魚竟然會一條有九斤重,怪不得看上去會那麼肥大,一條魚九斤,九條魚就是八十一斤啊,她吃得了八十來斤的魚?那她不是成了妖怪了嗎!
石媽笑了起來:“我的傻小姐,她怎麼吃得下那麼多,她嫌這魚太肥膩,是從來不吃的,只吃那魚羹。她真要是都吃了,她還真就是個妖怪了!可是卻也從來沒有見過她把魚賞給誰吃,也不知道她把那些魚都弄到哪裡去了。”
噢,從來也沒有賞賜給別人,可魚卻沒有了,這可讓伊奴驚訝了,是悄悄地扔掉了嗎?應該是吧,要不誰能悄無聲息地吃那麼多的魚,這可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啊!她的心裡不由得一陣的難過了,這麼好的東西卻要白白的丟掉,讓人怎麼能不可惜呢。
“石媽媽,你家裡常吃魚嗎?”伊奴看着她麻利的收拾着那些魚,還以爲她不知道吃過多少魚了,才練得這一手的好廚藝。
石媽苦笑了:“傻孩子,我們窮人家怎麼能常吃這個,一年到頭能吃上兩三回小魚就是好的了。以前,我兒子活着的時候,他倒是常下河去打魚,可也捨不得吃,都拿去換錢用了。”說着她眼睛裡噙了淚水。
“你兒子?”伊奴驚訝地看着她,她沒有想到石媽的兒子已經死了,看着她那倔強的抿成一條縫的嘴,伊奴的心隱隱地痛。
“是,我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已經嫁人了,我那兒子,前年發水時,竟然給淹死了。說來也可笑,他水性好得了不得,成天價在河上漂着,卻被淹死了。這是魚打得太多,惹惱了龍王爺,被捉去了。”
聽說石媽嘆息着她的兒子,伊奴的鼻子酸酸的,一個水性那麼好的人竟然也會被淹死,可見得這世間世事難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