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一回來就奇怪自己的樹身怎麼會半死不活的,他繞着樹找了好半天才發現,在樹根的地方盤着一條蛇。
伊奴聽說有蛇正要看時,耳中卻聽到碧虛道長的招魂鈴聲,這聲音在伊家可是響過的,她的心一下子就縮了起來,只怕他會找到這裡來。
如夢也聽到了,忙問她這是怎麼一回事情?她這才告訴如夢,爲了捉**兒這個紅衣水鬼,大太太請來了碧虛道長。
如夢聽了心裡也暗暗吃了一驚,他讓伊奴把那佛珠取出來,他要再次附身在那上面。
伊奴忙將佛珠放在他的面前,她好緊張,那個碧虛道長好象還有兩下子,不知道這回能不能逃得過去。
她把佛珠小心亦亦地揣在懷裡,這纔去樹下看那條蛇。只見一條一尺多長的小白蛇蜷曲在粗大的樹根下,見伊奴看它,它那向前微微突起的嘴巴里吐出了紅紅的信子,兩隻豆兒似的圓眼睛惶恐不安地看着她。
見是隻無毒的小白蛇,伊奴微笑了,這也讓如夢大驚小怪的,這江南這樣的小蛇多了去了有什麼好奇怪的,至於把他急成那個樣子。
她沒有去理那條小白蛇,安靜地坐在大桃樹下,等着碧虛道長的到來。
聽着招魂的鈴聲在伊家足足繞了一大圈,想是這回要的銀子會更多,真不知道那位大太太日後會怎麼跟她來算這筆帳,那可不是能平白就算了的人。
終於鈴聲向伊奴住的小院子來了,聽着鈴聲越來越近,伊奴的心也越來越緊張,她張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那個小小的月亮門。
門被推開了,碧虛道長翹着他那山羊鬍子,一手高高舉着銅鈴,一手提着桃木劍站在門前,口裡是念念有詞。
大太太和傻伊燃的家人,以及族裡那些好事看熱鬧的都站在了他的身後。
就在月亮門被打開的時候,那桃木劍就開始豎了起來,這讓碧虛道長眼睛一亮,他說了句“有妖氣!”便帶着人們要向裡面闖。
只這一句“有妖氣”伊奴就崩潰了,這個傢伙果然不一般,還真的就看出來了,可是也不能等着這些人來拿如夢啊,她瞄了一眼人羣,向碧虛道長飄飄一拜:“道長有禮了,小女子不識體統還望道長見諒。雖然道長是神仙,可小女子這裡也算是個閨房,還望道長能體恤一、二。”
碧虛道長正是在興頭上,想要闖進來捉妖,卻聽到伊奴說這裡是閨房,雖然沒有直說多有不便,可也說得夠清楚了。不進,這到手的妖之靈魂就會白白的放棄,進來,日後傳出他碧虛子闖閨房,那可是百口莫辯了。
他正在猶豫,大太太在他的身後轉了過來,對伊奴是怒目而視:“你不要太囂張了,咱們什麼人家,也學人傢什麼千金萬金的小姐,你不過是個小丫頭,有什麼進來不得的。這可是在清理伊家的宅子,要是日後有什麼事情,你擔當得起嗎?”
伊奴見她好凶,心裡不由得有些膽怯,可爲了如夢,她將小蠻腰一挺:“雖然我不是什麼名門閨秀,可也是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麼好讓人到我的住處來翻騰個天翻地覆,要是明天父親回來問起,我還有什麼面目活在這世上。”
她這可是把父親和性命都壓上了,再敢向裡面闖,她可是要以死相逼的。
碧虛道長見勢頭不好,忙止住還要耍威風的大太太:“這位小姐說得也對,咱們不能因爲降妖伏魔就壞了一個好端端姑娘的名節。這樣,我雖然是個男子,卻是個出家人,也不進小姐的屋子去捉那妖,只在這院子裡就好。其餘人等,男子就不要進去了,女子,本家的親戚跟着也就是了。”
雖然他還是不得不進來,可伊奴已經聽得明白,他這是不敢闖她的閨房的,真要是大事不好,她躲進屋子裡,讓他沒轍也是個辦法。
打定好主意,伊奴站到一旁,請碧虛道長進來降妖。
碧虛道長帶着幾個本家的女子走了進來,隨着他手中的桃木劍,直奔向伊奴站的大桃樹而來。
伊奴見他真的奔自己來了,忙向後一退,退到了房門之前,準備着,只要他奔到自己的面前,自己就逃進屋子去,死也不出來。
卻不想,碧虛道長並沒有奔着她來,而是直奔到大桃樹下,左三圈,右三圈地繞了又繞。
伊奴心這個跳啊,她緊張地盯着這位氣勢洶洶的道長,真想自己有什麼法術,將他一下子就扔出院子去。
折騰了半天,碧虛道長停在了桃樹前,隨着那桃木劍向樹根尋去,忽然間小白蛇從樹根直竄上來,向碧虛道長的兩眉之間就是一口。
碧虛道長早已經看到那是一條小白蛇,可他沒有想到蛇會竄得那樣高,冷不防的,被它輕輕咬了一口,他一捂額頭,大叫一聲“不好”再看時,那小白蛇早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
他忙再揮動手中的桃木劍,可哪裡還有用,那劍竟然也耷拉着穗子不動了。
他捂着受傷的額頭,對身邊的大太太說:“貧道一時疏忽,沒能降伏這妖孽,讓它暫且逃了,待日後貧道再來降伏與它。”
說着他扭身就要走,大太太的臉色是鐵青,日後,那不是還得一筆銀子嗎?當她是什麼,是他碧虛子的銀櫃不成。
伊奴在一旁好想笑,她沒有想到那條小蛇竟然救瞭如夢一回,但她還是忍着沒敢笑,只怕他再奔着自己來,她這裡可還有一個妖呢。
跟在碧虛道長身後的伊嬌忙問他這妖逃了,會不會危及家裡人的安危。
碧虛道長瞄了一眼豐胸肥**的伊嬌,那山羊鬍子又翹了翹,一絲讓人無法察覺的獰笑閃過:“這個小白蛇本來就是個無毒之蛇,更何況還沒有到成精的地步,它現在還傷不到人。倒是那個紅衣水鬼,已經成了些氣候,好在他現在不在伊家,只要不讓他進得宅來,伊家就不會有什麼大礙。”
伊嬌卻還是擔心:“我兄弟好象是被那個紅衣水鬼嚇到了,怎麼辦,能不能別讓那個水鬼再來找我的兄弟?”
碧虛道長回過頭來看了看他,嘴角動了動,那山羊鬍子也跟着一翹一翹的。
伊奴看着他那兩眉間被小白蛇咬的紅豔的小洞,和他那翹動的山羊鬍子,以袖掩面,忍俊不住,偷偷的笑了起來。
碧虛瞄了她一眼,也感覺到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狼狽,也微笑了。
“你兄弟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不要讓他出伊家的大門就好。貧道這就回去準備法器,來收了這些害人的妖精。”
碧虛再也不敢在這裡多呆了,他匆忙的離開伊家,唯恐更多的人見到他,他今天可是失了手。
收妖卻被妖給傷了,這件事情不易而走,頓時江寧府一帶傳開了,都說伊家有條蛇妖做穢,連碧虛道長也無能爲力,爲其所傷。碧虛的一世英名就這樣給毀了,他以前收了多少成了氣候的妖怪,現在卻敗在一個尚未成精的小蛇手裡,他心裡這個窩火啊。
伊奴倒是興高采烈,雖然不知道是那個老道的道行不行,還是被那條小白蛇給攪了局,反正如夢是沒有被他找出來。
大太太這個氣啊,她現在也開始懷疑自己這是請了個什麼人到家裡來作法,那個道長會不會是個江湖騙子?她這回的損失可是大了,她還琢磨着怎麼才能把那白花花的銀子要回來。
只有傻伊燃的家裡還是一副鄭重其事地防着紅衣水鬼,他們怕傻伊燃再被帶走。他家到處都貼了鎮宅驅鬼的符,連茅廁都沒有放過。
他的姐姐也不敢回家去,只在這裡守着他。
人們一離開小院兒,伊奴就跑去將月亮門關得緊緊的的,唯恐再有人來搗亂。
她將佛珠放到大桃樹前,讓如夢從裡面出來。過了好半天,如夢才從裡面爬了出來,他的臉色更加憔悴了。一出來就投進大桃樹裡去休息。伊奴這才明白,他離開桃樹會失掉許多的精力,特別是在附身別的東西上面。
見如夢總算是沒有什麼大事情,伊奴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可她剛一轉身,只見一道白影飛來,她忙回頭看去,見是那條小白蛇又回來了。
她俯下身去看那條小白蛇,那小白蛇也吐着紅紅的信子望着她,她笑了起來,這個小傢伙還真頑固,非要這裡住不可,不知道這回如夢會不會出來攆它走。
可等了半天,如夢也沒有出來,她想如夢一定是默許了,小白蛇也安靜下來,蜷曲在樹根旁不動。
“你在這裡看什麼呢?”傻伊燃走了進來,見她爬在樹根看,便問她。
伊奴奇怪地看着他,他這是怎麼進來的,門明明已經關得緊緊的,門栓都插上了,他竟然還進得來。
她再看那月亮門,早已經是大開着,門栓橫在一邊,哪裡象是曾經關上過的。
見她一臉的迷惑,傻伊燃咧着嘴笑了:“小媳婦,你這裡是有妖怪嗎?他們都說你這裡有妖怪,可不可以讓我看看?”
什麼,他竟然是來看妖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