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不知道自己這是到了瓊花谷,她拖着滾燙的身體,咳嗽着向門前走去。
黑暗裡她聽到有人在說話,象是在談論自己。
只聽得有人說道:“聽說你孫女帶回來一個小姑娘,還挺嬌氣的,她能行嗎,這裡的活可是挺重的。”
伊奴的心不由得一動,自己這是被什麼人帶到瓊花谷的,這裡又是要做什麼樣的活計。
她心裡一急,不由得猛烈地咳嗽起來,只聽得那邊說話的人竊竊私語地走開了,象是怕被自己聽到的樣子,這讓她的心縮得更加的緊了。
返回去再躺下,伊奴可就睡不着了,她腦海裡一直在回想剛纔那些人的談話,心裡惴惴不安,越是想得多,越是咳嗽得緊,直到東方放亮,她纔打了個盹。
可剛朦朦朧朧地要睡着,白婆婆就進來將她推醒了。
“快起來,要去幹活了。”
白婆婆也不管她還發不發燒,咳嗽不咳嗽,就將她拉起來,催着她快點梳洗了,跟着她走。
伊奴只得忍着頭暈目眩的感覺,一路咳嗽着跟着她走了出來。
外面的陽光還好,空氣也溼潤,到處都是瓊花樹,那樹上開滿了大朵大朵如玉似錦的瓊花,這裡真的不愧是喚做瓊花谷。
到了外面,吹了點兒涼風,伊奴倒是覺得頭沒有那麼暈,咳嗽的好些了。
“你看,在屋子裡懶着就是不行,還是得出來走走。”見伊奴咳嗽得沒那麼厲害了,白婆婆乖地對她說。
伊奴也不好跟她頂嘴,只得點了點頭,可這時嗓子眼又癢了起來,一陣猛烈的咳嗽之後,伊奴用袖子遮着臉,向路邊吐了好多。
白婆婆一皺眉頭,轉過臉去,自己先向前走了一段路。
“說你好點了,這還來了勁了。”
白婆婆自己嘀咕着,伊奴卻聽到了,她明白這是在念叨給自己聽的,可是自己也不想啊,誰願意受這罪。
“婆婆,我們這是去哪裡?”多多慢吞吞地跟在她的身後。
“當然是去幹活的地方,你可別對我說,你是大家小姐,做不了粗活,要想在這裡呆下去,就得在這裡做事情。”白婆婆頭也不回地對伊奴說。
“那是做什麼活計的,還請婆婆明以告我。”伊奴雖然話說得很輕,可是心裡緊張着呢,她敏感地意識到,那將是一般人所承受不了的活計。
“你問那麼多做什麼,跟着我走就是了。”白婆婆走在前面,不肯再跟她多說一句話了。
伊奴無奈了,有心不跟着她去,可是自己現在身在何處都弄不清楚,就是想去找舅舅,只怕是也難以找得到,只得跟在白婆婆的身後,一路咳嗽着向前走着。
這裡的路還算是平坦,走起來也不是很累,可是對於發着高燒,咳嗽個不停的伊奴來說,這路走起來怎麼就那麼的長,每邁一步都是那樣的艱難。
也不知是轉了幾個彎兒,過了幾座小橋,遠遠的瓊花樹叢裡一片紅色的辣泥小房子出現在眼前。
“快點兒,這就到了,你去看看,你能做點兒什麼,可別跟人家挑三揀四的,你要是不幹活,可真是沒有飯吃。”白婆婆再三地叮囑着伊奴,唯恐她被人家嫌棄。
伊奴也不回答她,只是一個勁地咳嗽着。
“你不要再咳嗽了,你再咳嗽,人家會認爲你有癆病的。”白婆婆無奈地看着還在咳嗽不伊奴,抱怨起來。
伊奴哪裡能止得住,越是着急,越是咳嗽得厲害,隨着白婆婆的抱怨,她又多咳嗽了幾聲。
“嗨,憑天遊命吧,你這個孩子也就這樣了。”白婆婆嘆着氣,向那片小房子走去。
白婆婆帶着伊奴進了路邊的頭一所小房子裡,一個身着五彩長裙,挽着高高發髻的女子迎了過來,看那女子眉不畫而翠,脣不塗而潤,真是位神仙人物。
見了伊奴,那女子象是早就認識她一般,一把拉過她的手去,端詳了半晌。
“我說白婆婆,你這是從哪裡弄了個美人兒來給我做活計,就這小身板,她做得了活計嗎,你也真能糟蹋人。”那個女子咋着嘴說。
“我說蠶娘子,你這裡現在可是急着用人呢,這深山老林的,你到哪裡去找妥當的人兒去,就這個了,你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我可跟你說啊,這孩子是受了風寒,可不是什麼別的毛病,你可別向歪處去想,別以後說我找個病殃子給你。”
白婆婆指着伊奴說對着那個被她喚做蠶娘子的女子說,兩隻深陷在滿皺紋眼皮下的眼睛精明得直放光。
“哎喲喲,我說白婆婆,這受了風寒還不是病啊,我這裡的寶寶可都是新出生的,這要是出了點什麼閃失,我吃罪得起嗎,這人,你還是快點領回去吧,等養好了再來。”
“我說蠶娘子,你也知道我那裡的狀況,這個孩子在我那裡連口好吃的也沒得有,她不是在那裡等死嗎,你行行好,把她留下,等她病好一點,自然會給你死心踏地的做事,至於用度,你只管從她的工錢里扣就好了,你又行了善,又得了好幫手,何樂不爲呢。”
白婆婆邊說邊對伊奴使眼色,伊奴當然也會意,本想說上幾句,自己也算是有個站腳的地方,可是偏偏這一急,又咳嗽了起來。
白婆婆臉一沉,說了個“得”就將臉轉過去了,蠶娘子卻笑了起來。
伊奴這回可是真長臉,她直咳嗽了大半天,氣起透不過來了,雖然心裡想着,這回算是要跟着白婆婆回去喝那難以下嚥的湯了。
“罷了、罷了,這個孩子放在你那裡,還真就是看着她死了,你也真是的,這是從哪裡弄來的個病孩子,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蠶娘子笑着看了一眼白婆婆,大發慈悲地對她說。
白婆婆聽了她這話,頓時臉上露出了笑容,忙向蠶娘子道謝,蠶娘子卻爽快地笑了。
“這樣,婆婆先帶着她去最後面那間房子住下來,千萬別讓她去寶寶們住的地方,那些寶寶可是嬌貴着呢。”蠶娘子千叮嚀萬囑咐地對白婆婆說。
白婆婆樂呵呵地帶着伊奴出來,一路向那些小房子的後面走去。
在路過其它小房子時,伊奴聽到裡面傳來咿咿呀呀小孩子們的笑聲。
伊奴心裡想着,原來這裡是照顧小孩子的,這個應該不是太難做的事情,看來,這裡的活還是有可以做好的。
心裡放鬆了,伊奴的咳嗽也沒有那麼猛烈了,這倒讓白婆婆生起氣來,這纔是關健時間掉鏈子呢,剛纔她幹嘛去了,這會兒好了。
這哪裡是伊奴的問題,她只是緊張了一點兒。
到了最後一間小房子,那裡偏僻了一些,倒是肅靜些,而且到處是瓊花,環境也優美,確是一處好住所。
進得屋子,白婆婆就開媽咋舌,說這裡也好,那裡也好,只是她太老了,這裡的事情不用她做,要不能在這裡做事,她可是享老福了。
這間屋子確是比白婆婆那裡好多了,又幹淨,又整齊,而且東西也比她那裡好,傢俱都是細木精打細刻的。
見白婆一臉的妒忌,伊奴也笑了,忙向白婆婆施禮道謝,請她過來一起同住。
“我到這裡來同你一起住?你可是想的美啊,你能養活我嗎,我還得去做工呢,我做工離這裡那麼遠,你要累死我啊,再者,我住這裡,蠶娘子也不能同意啊,這裡住的人可是精挑細選的,你當誰都能來啊。”
白婆婆說着,就打算向外走了,伊奴不明白,這裡照顧小孩子,爲什麼象白婆婆這樣勤勞的人都不行,而自己這樣弱的女孩子卻可以,她們到底是怎麼個挑選法。
“婆婆,慢去,我過會兒去看你。”伊奴對白婆婆說。
“你去看我,你還找得到我的住處?”白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伊奴,這回伊奴糗了,她還真不敢說自己還能回去找得到白婆婆的住處,一路上,她只顧得咳嗽了。
“傻孩子,你留在這裡好好幹活吧,總有你出頭的一天的。”說着白婆婆就要向外走。
白婆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這是要再也不來了嗎。
“那婆婆有空可能來看我。”伊奴撒嬌地看着白婆婆,她現在還真有點兒捨不得白婆婆了。
“來、有空一定來。”說着白婆婆也有了依依不捨的感覺,忙丟下伊奴,向外走去。
伊奴看着白婆婆的背影,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從喉嚨裡升了上來,眼睛裡竟然噙了好大的兩汪淚。
依在這裡的被子上,要比白婆婆那裡的舒服多了,又鬆又軟,象依在一團蠶絲上一般。
伊奴正要睡去,聽到一個纖細的聲音在叫她,她睜開眼睛,只見一個身穿蜜色衣服的小女孩兒正在將一個大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那女孩兒長得白白淨淨的,一張秀氣的瓜子臉兒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紅塗塗的嘴脣向前嘟嘟着,好可愛的樣子。
見伊奴醒了,她便將那食盒的蓋子打了開,只見裡面白花花的一片,伊奴看着不由得楞住了,這是吃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