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伸出手去救水中的碧虛道長,卻不想反被他捉住,還大喊着要收了她這個妖孽,這讓伊奴哭笑不得,雖然現在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妖了,可自己這是來救他啊,就算自己也是個妖孽,他這也太過份了吧!
“你、你這是恩將仇報!”
伊奴那稚嫩的聲音在空中迴盪着,那聲音裡滿是委屈。
“什麼,恩將仇報!你這個妖孽,你禍害人間,還敢說什麼恩將仇報,看本道怎麼收了你,。”
碧虛子那被河水折騰得烏青的臉上,山羊鬍子向上翹着,那一臉的正義。彷彿這世界上只有他纔是對的。
伊奴無語了,這個臭老道也不講道理啊,自己救了他,他不但不感激,反而把消滅自己當成了他偉大的使命。
碧虛道長威風凜凜地抓着伊奴那纖柔的手,而另一隻手擡了起來,狠狠地在半空打了個旋兒,就向伊奴的額頭上拍來,只聽他嘴裡喊了個“收!”一道金光直奔伊奴的面門而來。
伊奴嚇得一閉眼睛,心裡這個悔啊,這回可是她自己找的,想想連神仙也不願意管的人,她竟然傻乎乎地來救他,她比神仙還強嗎?怎麼就顯擺着自己了,這回可好,想跑都來不及了。
伊奴正在後悔莫及,只等着碧虛道長那一巴掌拍下來,等了半天卻沒什麼感覺,難道被收了的滋味就是這樣的簡單嗎?如果真的只有這樣,那被收也沒有什麼啊,怎麼就把那些妖嚇成了那個樣子。
當她遲疑地睜開眼睛時卻發現那個兇巴馬的碧虛道長不見了,再看看自己被他死死抓着的手,那手早已經自由了,伊奴心頭一喜,難道說這是上蒼開恩放過她了,還是……
正在這時她的耳朵裡卻聽到一陣奇怪的咕嚕嚕聲,她忙向那聲音看去,只見碧虛道長正在水中一上一下的撲騰着向岸邊衝去,他那樣子好不奇怪,他、他竟然是倒着向岸邊遊的,而且每次沉到水裡時,他都會被湍急的河水嗆到,那奇怪的聲音正是他發出來的。
伊奴驚訝地看着他,如果這是他自己向岸邊游去,怎麼會是這副慘相,如果不是,那他這又是怎麼回事?
伊奴正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漸漸的,碧虛道長到了水淺些的地方,伊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只見皎潔的月光下,鱗鱗的波光裡,一道細長的白色的東西纏在碧虛道長的一條腿上。
“小白蛇……”伊奴不由得脫口而出,雖然看得不是十分的清楚,她卻敢肯定那就是小白蛇,她看到小白蛇那仰出水面的頭,那顆發着淡淡的光的珠子還在一上一下的閃動着,發出幽幽的光來,那正是小白蛇在一吞一吐的。
小白蛇那麼小,它竟然能拖得動這個碧虛道長,伊奴看得都呆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大小姐、大小姐……”
伊奴正在驚訝地看着小白蛇將碧虛道長拖向岸邊時,石媽的聲音從黑暗當中傳來,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顯得格外的淒涼,這讓伊奴心頭一緊,她忙向岸邊走去。
說來也是奇了,她都孫清楚自己怎麼會走得那樣的快,竟然比碧虛道長先到的河岸。
一到岸邊,伊奴就奔着石媽的聲音而去,她知道,石媽這可是真的着急啊,更何況她那聲音也太瘮的慌了,讓人聽着心裡直發毛。
石媽不知道從哪裡弄了個燈籠來,經過這一場水戰,這裡就象下過一場暴雨似的,到處都是水,她竟然還能找到一個,燈籠,而且還是點着的,這不能不說是個奇蹟,雖然那燈籠破了點兒。
有了燈籠心裡就沒有那麼怕了,月亮的光固然是亮的,可在這時候卻比不上這燈籠方便。
可一看到石媽現在這副形象,倒是讓人着實地嚇到了,她那蓬亂的頭髮,扯破了的衣衫,在那忽明忽暗的燈光裡如果一隻搖曳鬼怪。
一見到伊奴,石媽就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了起來。她可是被嚇到了,她什麼時候見過這場面,又是妖又是鬼的,最算有神仙可見,這時都感覺不出什麼敬畏的歡喜心了。而現在讓她最爲擔心是她的小石子兒,雖然小石子已經是個鬼了,可她這個當孃的還是擔心着他是不是受到了傷害,嘴裡一個勁的唸叨不知道石子兒怎麼樣了。
伊奴這時也擔心**兒和石子兒,剛纔和那山裡的妖孽打鬥的時候還見到他們兩個,可是現在卻沒了蹤影,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遭到那個老妖的毒手。
“石媽你先別急,也許他們怕河伯老神仙收了他們去,躲起來了吧。”
雖然不清楚他們兩個的狀況,可石媽現在這樣子確是讓人擔心,伊奴安慰着她,讓她先彆着急。
石媽怎麼能不着急,這麼多年才見兒子一面,雖然見到的只是鬼一隻,可也不想他受到什麼傷害啊。
她們正說話時,忽聽到碧虛子在大叫:“妖孽,休走……”
她們忙尋聲看去,只碧虛道長披頭散髮的從遠處踉踉蹌蹌地向她們這邊走來,他可是在水裡被折騰慘了,可那倔勁卻絲毫也不減,手裡還隱隱約約地拿了個什麼東西,高高地舉過頭頂,邊走邊喊着:“妖孽,往哪裡跑……”
伊奴見了,心裡暗叫“不好”,他這不是對着自己來的嗎,看來小白蛇在水裡還沒有把他折磨暈,他竟然還有力氣折騰,這個老道也真夠倔了的,還是躲爲上策,她忙起身就走,卻被一旁的石媽拉住。
“那個道長要收的是妖怪,小姐跑的是什麼?”
石媽的話一時讓伊奴無語了,這讓她怎麼說好呢,說現在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妖怪了嗎?那還不把石媽嚇到,可面對這個窮追不捨的碧虛道長,自己也解釋不清楚啊。
“這個臭老道已經發瘋了,他見了誰都說是妖怪,咱們還是走吧,免得若麻煩。”
伊奴說着已經拖着石媽走了好幾步了。
碧虛道長瘋了?石媽將信將疑地看看伊奴,又回過頭去看看碧虛道長,不知道他這是出了什麼事情,可伊奴也不會亂說話啊,她說這個碧虛道長瘋了,想必是真的瘋了吧,她那顆善良的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惋惜之情,又想想自己,嘴裡囁嚅着:“我還想着讓他幫幫我的石子兒呢。”
伊奴的心裡就是一翻個,天啊,她還想讓這個老道幫幫她的石子兒,他可是一心想着把石子兒收了呢!
“石媽快別亂說了,石子兒現在是鬼,要是讓這個瘋老道見了,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呢。”
伊奴一邊扯着石媽跑一邊對石媽說,這讓石媽嚇了個半死,她怎麼會想讓她的石子兒被這個發瘋了的老道收了去呢,她那嘴一時閉得緊緊的。
她們正向前狂奔,那碧虛道長卻緊跟着追她們來了,邊追還邊揮動着手裡的那個東西,嘴裡喊着:“你個妖孽,休得害人,快給我站住……”
站住,那可能嗎!對着這個瘋狂的老道長,伊奴跑得更快了。
聽到他口口聲聲地要收妖,石媽也跑得快了起來,一邊跑還一邊的回頭看,她是怕這個碧虛道長不來追她們,而是去找她的石子兒,那可就壞了,她可是打不過這個發瘋的老道的,見碧虛道長一路的跟來,她的心纔算是放了下來。
好在碧虛道長剛纔在水裡撲騰的久了,沒了多少的力氣,要不伊奴她們兩個女人怎麼跑得過他,早就被捉到了。
伊奴拉着石媽一口氣跑回了伊家,從後面的小角門進來,徑直了廚房,當她們到了廚房的時候,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了。
廚房裡一片安靜,桌子上的油燈還亮着,發出暖暖的昏黃的光。
伊奴看着石媽那副狼狽相,忍不住笑了出來,石媽忙向自己身上看了看,只見一身的泥巴,衣衫也扯破了,她還從來沒有這樣髒過,可擡眼再看看伊奴,她也笑了,可想而知,伊奴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
她咂着嘴說:“瞧瞧,這哪裡還象位大小姐,你瞧這頭髮亂的,這臉髒的,還有這一身的泥巴,這要是讓二太太要是看到了,不知道得多心疼呢。”
她提到了母親,伊奴的眼睛不由得溼潤了,是啊“兒無孃親黃蓮苦”啊!想想有娘在的時候,自己是怎麼個穿着打扮啊,哪裡這副模樣過。
“娘啊娘,你現在又在哪裡呢,是生還是死?”
伊奴的鼻子一酸,強忍着眼淚,心裡唸叨着母親,嘴裡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雖然眼前的石媽可以無話不談,可她的嘴脣還是緊緊地閉上了。
石媽打來洗臉水,想爲她先梳洗一下,再讓她回自己的院子去休息。雖然自己沒有服侍過太太小姐們,只是個做粗活的,可現在哪裡又有丫頭來服侍這位沒有爹孃在眼前的小姐呢。
可就在這裡候,前面傳來一片的喊聲,石媽的手僵在了那裡。
伊奴也怔住了,側耳細聽,那些人不正是在喊着“捉妖孽”嗎!
難道那個頑固的碧虛道長,他竟然追到家裡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