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法師對伊奴說了些讓人聽了似懂非懂的話,把個伊奴說得也呆了。
更讓她暈的是,心一法師和碧虛道長在跟她說完那些稀奇古怪的話之後,他們竟然消失了,這讓伊奴一時呆在了那裡。
她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個收妖銅鈴是很難出去的,上一次她與桃如夢誤闖進了紫金鈴,是那鈴鐺破裂了,他們纔出得來。
可是,現在她竟然看到,銅鈴裡的世界還是銅鈴裡的世界,可是這兩位卻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他們是離開了這裡,還是被那個高手妖怪給攝了去。
正在伊奴發楞的時候,煙兒帶着寒兒逃了回來,他們是回來搬救兵的,韓知子被小妖捉去了,桃如夢也在那裡被困住了。
煙兒見伊奴在這裡,便問她碧虛道長哪裡去了,她知道碧虛道長對付妖怪還是有一套的,這裡的小妖們也都買他的帳,只要他肯出面,小妖們一定會服輸的。
可是她問了半天,伊奴站在那裡沒有理她,起初她還以爲伊奴這是在跟她嘔氣,可是後來感覺到哪裡不對勁兒。
寒兒懷疑伊奴這是中了什麼邪毒了,煙兒聽到寒兒的話,覺得有道理。
伊奴一向都是很乖巧的,這回這個樣子是很反常,她不由得在伊奴的面前擺了擺手,試探她是不是還正常。
可是伊奴卻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這可把煙兒嚇到了,一時間是六神無主,忙問寒兒這應該怎麼辦。
寒兒搖了搖頭,他告訴煙兒,這得找到碧虛道長,他的師父才行,他的那點兒本事還解決不了這樣的問題。
“你這不是費話嗎,要是你師父在這裡,我還用得着跟你商量,你可真是夠笨的,跟着你師父這麼多年了,連這麼一點兒本事也沒學到手,你都學什麼了!”煙兒數落着寒兒,手卻來搖伊奴。
“還說我,你不比我活得時間長啊,你都修練這麼久了,連這點兒小事也解決不了,你又修練什麼了。”寒兒哪裡會聽憑一個妖怪數落他,對着煙兒喊了起來。
“我修練什麼了,我竟修練怎麼給人下邪毒了,哪裡就修練給人解邪毒了,我是我們什麼都修練,還要你們道士做什麼……”煙兒還在那裡強詞奪理,不肯相讓,她的手可是抓住了伊奴的肩頭,輕輕地搖晃着。
伊奴被她搖晃得清醒過來,用手一下子推開她,問她這是在做什麼呢,爲什麼要搖晃自己。
煙兒被她嚇了一跳,一下子閃出去幾步遠,這才站住了腳。
“我的小姑奶奶,你嚇死我了,以後別玩兒這個行不,這不被道士殺死,先被你給嚇死了。”煙兒用手捂着心口窩,抱怨着。
“這是出了什麼事情,你們怎麼回來了,韓知子不是跟着你們一起去的嗎,他怎麼沒回來?”伊奴看着煙兒,想起他們去救寒兒時那大義凜然的樣子,不由得問煙兒,韓知子爲什麼沒回來。
“我說你都聽什麼了,我們在這裡嗓子都說得啞了,你楞是沒聽見。”煙兒心急火燎地看着伊奴,臉紅脖子粗地埋怨着伊奴。
寒兒這才又對伊奴說了一遍,伊奴聽了不由得奇怪,這是什麼妖怪,竟然能將桃如夢也困住,這銅鈴裡面不是不能使用法術嗎,難道那幾個小妖跟自己一樣,也可以運用法術?
伊奴的話把煙兒和寒兒都說得傻了,她竟然在這裡還能使用法術,她也是極了。
“我在這裡已經三年了,還沒見過哪一個能使用妖法做事情,今天我可是開了眼界了,你快給我用法術將那兩個都弄回來。”煙兒說着拉着伊奴就向外走。
伊奴輕輕地推開煙兒,告訴她,其實不用救,他們應該也不會有事情的,這可讓煙兒急了,她這是在說夢話呢嗎,人被困住了,不去救,難道他們自己會回來嗎。
寒兒見伊奴不肯出手相救,不由得譏諷她不夠仗義,她這可是見死不救啊,以後還想不想要朋友了。
煙兒讓寒兒閉嘴,告訴他,他的師父碧虛道長在聽說他有難時也沒有趕着去援救,而是跟着心一法師在這裡較勁來着。
寒兒哪裡肯相信煙兒這話,在他的心目當中,碧虛道長那可是跟他的父親差不多的人,他怎麼會見死不救呢。
“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師父纔不是那樣的人,別說是我被困了,就是別人,我師父也會義不容辭,拔刀相助的。”寒兒對着煙兒喊着,他那兩隻眼睛裡都急得浸出淚來了。
煙兒見寒兒不相信自己的話,便轉過身來拉着伊奴,讓她給自己做證。
可是此時的伊奴,正在那裡思考着心一法師和碧虛道長的話,她怎麼也弄不明白他們這是說了些什麼,可是這些話又似乎很有道理,也很容易理解。
“哎呀,我說你在想什麼呢,你快點兒跟着我走啊,再不去就來不及了,難道你不想救你的如夢哥哥了嗎?”
煙兒拖着伊奴,可是讓她驚訝的是,就憑她的力氣,卻怎麼也拖不動伊奴,反面,伊奴輕輕的一推,她就已經吃不消了。
“……須彌山大啊,那米粒之中也可以裝得下;世界雖大,只在這個小小的銅鈴裡;時間久啊,在外面只一瞬間,可這裡已經三年有餘……一切可以失去,一切可以再來,一切可有,一切可無,衆多的一切,皆可化成虛枉,心中一念便化做這萬千世界,萬千世界又何嘗不歸你一念之間……”伊奴反覆地念叨着這幾句話,頭想得都大了。
“我說你也要出家了不成啊,在這裡參的什麼禪啊,那邊就要死人了!”煙兒氣急敗壞地對着伊奴喊。
“參禪,這就是參禪嗎?”伊奴擡起眼簾看着焦急的煙兒,她這才知道,原來碧虛道長與心一法師沒有什麼行動,他們是在這裡參禪。
“難道他們是因爲參禪參得悟了,纔會從這裡消失嗎?”伊奴自言自語着。
這可將煙兒急壞了,什麼消失啊,這是誰消失了,誰消失能讓這個傻丫頭在這裡都發了癡了。
煙兒正在那裡跟伊奴吵,寒兒卻安靜了下來,他看着伊奴,象是明白了什麼,兩隻眼睛裡放出光來。
“你可是說我的師父已經離開了這裡?”寒兒盯着伊奴的臉,勉強地壓制住內心的喜悅。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離開了這裡,但是我看到他們在這裡消失,而且消失得是那樣的輕鬆自然,就跟這裡的一切根本不存在一樣。”伊奴兩隻眼睛看着前方,漠然地對寒兒說着。
他們兩個這樣的平靜,可是煙兒可是急壞了,她對着這兩位直喊,就象要發瘋一般。
“世人皆醉,唯吾獨醒!”伊奴聽着煙兒那焦急的喊聲,如同沒有聽到的一般。
“並非你一個是醒了的,我也快醒了。”寒兒笑了起來。
“噢,你已經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嗎?”伊奴又擡起眼簾,看了一眼寒兒。
“你再說說,讓我聽上一聽。”寒兒微笑着看着伊奴,等着她將那幾句話說出來。
“須彌山大,也可在那米粒之中裝得下;世界大,只在這個小小的銅鈴裡;時間久,在外面只一瞬間,可這裡已經三年有餘……愛你的人可以隨時的離你而去,追隨你的會被你忘記,一切可以失去,一切可以再來,一切可有,一切可無,衆多的一切,皆可化成虛枉,心中一念便化做這萬千世界,萬千世界又何嘗不歸你一念之間……”
伊奴低聲地念着,卻是一字一句說得那樣的清晰,如珠墜玉盤。
煙兒焦燥地在他們兩個的身邊轉來轉去,不能明白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她只想着快一點讓還能使用法術的伊奴去救人。
可是她即拖不動伊奴,也拖不動寒兒,他們兩個是越來越讓她失望,她不由得失聲痛哭起來。
伊奴和寒兒扭過頭來看着煙兒,問她這是怎麼了,可是真的就急成這個樣子了嗎,煙兒被他們兩個問得更是泣不成聲了。
忽然,伊奴指着煙兒笑了起來:“你是妖還是人呢?”
煙兒被她問得就是一楞,不明白她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煙兒怎麼會不知道自己是妖還是人呢,她已經修練了幾百年,眼看就可以修到飛昇的境界了,她不是妖,難道還會是人嗎?
寒兒聽到伊奴的話,眼珠兒一轉,忽然大笑了起來,他是以捶胸頓足,哭天喊地。
煙兒以爲寒兒這是瘋了,慌忙來攔着他,卻被她拖着在地上來回地直轉圈子。
見煙兒被寒兒拖得直轉圈子,伊奴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是真的了,她不由得大笑起來,對着煙兒又問道:“煙兒,你到底是妖還是人呢?”
煙兒被她問得也急了,一把甩開寒兒,讓寒兒在那裡自己轉圈子去。
寒兒卻停了下來,看着煙兒也大聲地問她:“煙兒,你是妖還是人呢?”
煙兒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大聲地對他們喊道:“我是人,你們兩個都是妖怪。”
寒兒和伊奴卻一齊地拍掌大笑:“是啊,我們是妖,你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