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華看着清淺,彷彿又憶起了那一日的情況。那天清晨,將亮未亮,天空中還飄着些雪花,打在身上,卻是徹骨的清寒。她躺在玉牀上,蓋着厚厚的錦被,也沒有絲毫的暖意。
在之前的那個晚上,清歌殘忍地鬆開自己的手,同她生離。她以爲那是世界上最昏暗的一天。可……
可直到,女兒徹底在楚曦鴻的手中斷了氣息,她才覺得世界轟然地崩塌了。短短兩日,在經歷生離死別之後,她清楚地知道,那個洛華怕是已經死了。
那個,對楚曦鴻還有一絲一毫眷戀的洛華,已經在他無情的眼眸中死去。而現在的她,除了仇恨和報復之外,再也沒有旁的情愫了。
不是她狠,是有人比她更狠。
“你很痛苦?”清淺看着洛華傷心欲絕的眼神問道。洛華茫然地點了點頭,不知道爲什麼,她對自己這個在宮中替身並沒有半點的敵意。
說到底,她不過也是這宮中的一個可憐人。她同自己一般,都不應該屬於這無情無義的皇宮,卻深深地被禁錮在這裡,沒有辦法離開。
但她覺得自己要比清淺更可憐一點,因爲清淺尚且知道自己的堅持,有一個她拼盡所有都要守護的人。
而她,真的什麼都沒有剩下了。
不,或許還有,倘若那個他,還活着的話。
“我覺得,我比你更痛苦。”清淺悵然開口,雖然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但眼中的失落,也被洛華窺視得一清二楚。她同她一樣,都是打掉了牙齒往肚裡咽,就算心中再苦再澀,也絕對不會表露出分毫。
這樣,就可以不讓朋友擔心,也不會讓敵人稱心了。只是一直在心中積壓而深的情緒,怕是需要找個地方抒發一下。
她需要一個可以盡情抒發的樹洞,可人海茫茫,還有人可以當得起自己這樣的信任嗎?
“你如何比我更痛苦?”洛華淺笑,他們還真像五十步笑百步一般,將那些不幸的事情一一說出,彷彿這樣心中就會好受一點。
即便,這只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而且不確定下次的時候,是做朋友,還是做敵人。
“我喜歡的男人,把我當成了你的替身。即便他抱着我的身子,可嘴裡喚着的還是你的名字。我住在皇宮,吃喝不愁,也都只是因爲你的緣故。可每每在這裡,我都只是
你的影子。你再是不幸,也有兩個男人,深情地一直愛着你。”
洛華悵然,不過她並沒有將清淺口中的他,想成是長孫無遜。以爲她說得不過是楚曦鴻罷了。
有兩個男人深情地愛着自己嗎?
楚曦鴻或許愛過,但他的喜歡,從來只會給她帶來永無休止的傷害,如同一把利刃,割在她的身上和心上,凌遲一般的疼痛。
清歌一定愛過,他對自己也算得上是真心喜歡,情深意重。但隨着他最後的決絕,曾經的喜歡只會變成重負,讓她無法喘息。
如此深愛,不如不愛。
她苦笑地看着清淺,彷彿將她當成了另外一個自己,所以才能放心大膽地向她傾述,“我倒覺得,你比我幸福,倘若不愛,就不會受傷害。”
一句話,溼了自己的眼,擡眸時,發現她的眼中,也是一片晶瑩。“你或許是對的,但我已經喜歡上了,而且沒有辦法掙扎了。即便,他當初無情地將我賣了。”
洛華身子又是一顫,她終於明白清淺的所指了,“你是說,那個你深愛的男人,值得你去守護的男人,竟然是長孫無遜?”
洛華不解,既然長孫無遜已經得到了一個如清淺這般一心一意對他的女子,又何以要對自己糾纏呢。他一定要如何執念,爲什麼不能同她過好日子呢?
清淺微微點頭,洛華既然已經猜到,她便不能否認了。
謊言,可以騙過洛華,但永遠沒有辦法,騙過她自己的一顆真心。傾心已付,百折不悔。
“他不值得呀。”洛華心疼地看着清淺,仿若看着另外一個自己,“你或許不知道,我在長孫府的密道醒來,他只是想用你做誘餌,然後佔有我。”
“是嗎?原來那些日子,你一直躲在密道里。也難怪我經常看到他進出房間,鬼鬼祟祟,原來都是爲了你。”
清淺悵然說道,眼中波瀾不驚。對於這些已成既定事實的現實,她從來只有接受的命運,沒有絲毫反抗的辦法。
縱然知道自己愛上了一個混蛋,但也只能認了,只能義無反顧了。將手停在自己的鎖骨上,她輕輕出了口氣,“謝謝你同我說這些,但即便那纔是他的本意,我也喜歡他厲害。值得不值得的事情,你說了不算,我說了纔算。”
清淺眼中的決然,傷了洛華的眼睛,她喃喃了一句何必呢。卻似在自我嘲笑一般
,她的愛,怕也是不理智吧。
“我給你看樣東西吧。”清淺背對着洛華,將上衣除掉,藉着不甚明亮的光線,洛華見得一副美豔的鳳噙牡丹圖。
同她背上的,一模一樣。
“是他的傑作?”洛華已經看出,這是長孫無遜的筆跡,這世上也只有他一人,可以畫出這樣的一副畫來。便只有洛華一人知道,在繪製這副畫的時候,需要承受多大的苦痛。
清淺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竟然帶着絲絲甜蜜。“那過程很痛苦,可我卻是心甘情願,不是一次,而是兩次。甚至倘若有第三次的話,我也不會皺眉。”
清淺的答案,讓洛華吃驚。她又一次低聲說,“他真的不值得呀。”
只這一次,清淺沒有反駁,彷彿她從未聽到過一般。
“你走吧,這皇宮根本就不適合你。”洛華停了好久,還是說出了這句話來,“你留在這裡,不過是無盡苦痛的開始,你做我的影子也並不快樂,爲什麼不所幸做回自己呢。”
她勸告道,卻也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旦踏上,永遠都沒有回頭的辦法。
清淺點頭,嘴角泛起一層淡然地苦笑,帶着深深的悵然,“不,你才應該走。畢竟對於整個皇宮而言,你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是呀。”洛華儘量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清淺這話,好讓人心傷,好讓人痛心。她已經仿若死過一次一般了,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脫離不了這牢籠一般的後宮。
“所以,離開這裡吧。永遠都不要回來。否則,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只能做敵人了。”清淺說明了自己的立場。她可以容許洛華重新回到皇宮,回到楚曦鴻的身邊。但長孫紫凰,是一定不許的。
她會想盡一切辦法除掉洛華。而她清淺,爲了自保,也只能幫着她一道。
雖然,她不想同另外一個自己爲敵。
洛華點頭,清淺的意思,她也非常明白,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是了,我們只能做敵人了。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可別這樣惺惺相惜了。”
她們,仿若藤蔓上相生相映的兩朵雙生花一般,嬌豔美麗。但終究竟然有兵戎相見的一日,誰知道下次見面的時候,又會是如何的光景。
或許,洛華永遠想不到,清淺會絕望地死在自己的面前。她沒有動手,卻是間接地害死了這個可憐的女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