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和數學老師偷情的人,其實是元晗月的媽媽?
談迦對這個真相詫異一瞬。
當年的案件描述中說兇手是去找廖雪芳攤牌,想要逼她和數學老師離婚給小三騰位置的。如果元晗月的媽媽纔是那個小三……不對,元媽媽當時並沒有出現在現場,否則要栽贓章沁是小三,沒那麼容易。
反倒是元晗月出現在了現場。
她是去幹什麼的?是作爲純粹的目擊者單獨路過那裡,還是作爲加害者之一,和周文安他們一起去找的死者廖雪芳?
他們爲什麼偏偏要針對廖雪芳?因爲周文安精挑細選才選中唯一一個孕齡恰恰好的孕婦?還是說,其實最開始是元晗月帶着他們找到廖雪芳的?
腦海裡的猜測發生在瞬時之間,她剛想清楚,天台上的章沁又鬆了一下繩子,伴隨着人羣的驚呼聲,元晗月驚恐地大聲痛哭。
“是!是我說謊了!是我不敢說出來!章老師,放過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章沁的聲音被喇叭放大,笑聲經過機械傳播有些失真刺耳:“知道錯了,那這麼多年來,你有一次想過要說真話嗎?”
“想過,我想過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你害怕?最害怕的難道不是我嗎?你想說真話,那爲什麼不說呢?我被人罵的時候你不說,被判刑的時候你不說,進監獄的時候你還是不說,你猶豫到最後一刻,是不是還鬆了口氣?覺得已經判了,就沒必要難爲自己糾結來糾結去了,是不是?噁心!你不如直接說你就是想讓我頂罪呢。做了錯事還狡辯說自己本意不是這樣,你這種人比單純做錯事的人還噁心!”
章沁的聲音咬牙切齒,再次晃動繩子,元晗月的大叫聲充滿恐懼。
“章老師,求求你!我當時真的想說真話的,可是周文安盯着我,我不敢!他們纔是兇手!我只是不敢……”
“你還在撒謊!知道爲什麼我對你做的事比對那幾個畜生還在意嗎?因爲你壞得不徹底,所以我對你抱有希望,偏偏你給了我最重的一擊,你知道我在庭審上聽見你作證說兇手就是我的時候,我有多崩潰嗎?我那年纔剛到利安中學當了半年的老師,正是對你們這些學生充滿希望想要友好相處的時候!”
“我對你不好嗎?我打過你罵過你嗎?知道你成績下降我還找你談心,我擔心你吃不飽我想要讓你以後考上好大學成長爲一個有出息的人!而你卻顛倒黑白指着我說,我是個虐殺孕婦的兇手,是和董老師偷情的人!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的嘶吼聲大到震耳,讓樓下的竊竊私語都停了下來。
老師和學生陷入不同的沉默中,被警方疏散時還回頭望着那位曾經的章老師。
談迦擡頭緊盯着天台,消防車的燈光集中在上面,把章沁扭曲癲狂的神態照得一清二楚。
元晗月的生命安全岌岌可危。
樓下已經快佈置好充氣墊,醫生警察都在下面竭力講道理讓章沁冷靜下來。
鄭巖他們摸索上了頂樓,勸告聲斷斷續續傳到樓下。
可是最大聲的還是元晗月神志不清的求饒。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章老師,章老師我求求你,我這十幾年也過得很煎熬,我想過來看你的,我想過……”
“煎熬?哈哈哈哈!你的煎熬有什麼用?心裡想着很煎熬嘴上喊着很煎熬,也不耽誤你吃香喝辣和朋友高高興興出去玩,也不耽誤你和那羣小畜生混在一起,和周文安那個畜生在牀上打滾!”
“其實你也很害怕周文安吧,那種小小年紀就虐殺孕婦的畜生,誰都得怕,所以我還幫了你,要不是我,你什麼時候才能鼓起勇氣殺了他?恐怕很難啊,就像你永遠也沒辦法鼓起勇氣爲我說句真話一樣。”
“但我看了屍體,發現你也挺厲害,螺絲刀捅臉,他的鼻樑骨和眼眶都被你捅爛了,還有張泰,哦還有周祺,應該都死了吧?這麼看你很有‘潛力’啊,你當年是不是也對廖雪芳動了手?也對,你媽和姓董的偷情,被你發現了,你不怪你媽也不敢去找姓董的,卻能趾高氣昂去找懷孕的廖雪芳,想讓她管住自己男人……你其實天生就是個會欺軟怕硬顛倒黑白的畜生!”
“你抖什麼?你怕什麼呢?你這輩子只有當年去找廖雪芳,看着周文安他們把她折磨死,怕被牽連的時候害怕,還有知道我出獄的時候害怕吧?你這個畜生,和周文安,周祺那幾個畜生一樣,和姓董的賤人一樣,都得去地底下向廖雪芳認錯賠罪!向我,向我爸媽賠罪!!!”
“章沁!住手!你還有回頭路!”鄭巖的聲音拔高。
談迦睜大眼睛,那一瞬間,現場畫面彷彿變成了慢鏡頭。
章沁猙獰地笑着,一刀割斷了並不堅韌的繩子,而元晗月恐懼到失禁,尖叫着往下墜落,警察們朝着那邊拔足狂奔。
充氣墊沒能發揮作用,墜落的元晗月掉落在行道樹上,前不久才修剪過的枝椏從她胸口處穿出來。
血順着樹幹往下流。
談迦緩慢地閉合眼睛,又睜開,看見章沁對着喇叭大聲笑,接着也從高樓上墜落。
遲到一步的鄭巖撈了個空,自己差點摔下去,被後面的小陳力挽狂瀾拉住了。
咚——
章沁神奇般避開了樹枝,掉落在充氣墊上。
…
半夜了。
談迦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有些睏倦。
捏麪塑的手好幾分鐘沒動彈,她低垂着頭,綠色的狼尾在陡然被驚亮的燈光下都顯得有些暗淡。
然後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虛虛罩在她眼前,輕輕把她攬在肩頭上靠着。
林之樾垂眸看了看她,扭頭對上走過來的鄭巖。
很冷淡地豎了根食指在脣前。
她睡着了。他的口型說。
鄭巖停下腳步,乾脆也在旁邊坐下,肩膀垮下來,搓着臉深深呼出一口氣。
在這種地方,深呼吸的聲音也挺明顯的,談迦眯着眼醒來,嗓音沙啞問:“怎麼樣了?”
鄭巖略過中間林之樾不悅的眼神,沉重道:“死了。”
元晗月死得尤其快。
而且有人剛剛傳回消息,說董老師也被發現死在了自己二婚的新家中。
只有章沁,現在還在手術室裡待着。